門關上的剎那,蔡和平的臉就沉了下來。
最後那句“……你小舅子的事,明天讓他來信用社找我。”純屬是客套,王書記也只是猶豫了一下就點了頭。
是覺得他這個副社長真的會白白送他一個人情,還是沒法向媳婦交待?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蔡和平在心裡冷哼一聲,行,我就“公事公辦”,讓你小舅子進信用社,但試用期考核,我不可能放水。
至於你小舅子因為文化底子差,業務學不會,試用期結束後沒轉正。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你王書記心裡憋了氣也好,被媳婦埋怨,有苦說不出也罷,都不關他的事。
我蔡和平既沒有“食言”,確實給了機會。也沒有“違規”,因為公事公辦。
但你王書記的人情等於白欠了。
打定了主意,心裡頭的鬱氣終是消散了幾分,蔡和平經過傳達室時,還笑著和老周打了個招呼。
出了公社大門,他沿著路邊往家的方向走。走了沒幾步,胃裡又咕嚕一聲,空得發慌。他抬手按了按肚子,腳步沒停。中午沒吃飯,剛才談事的時候,也沒提一嘴,不然吃頓飯是沒問題的。關鍵己經過了飯點。他也沒心思提。
這會兒日頭己經偏西,餓了一天了。
可胃裡的空,比不上心裡的空。
王書記那些話在腦子裡轉來轉去,“等時機”“爭取從輕處理”“要是問題大了你得有個準備”。話說得漂亮,可他清楚,那都是推脫。
王書記不敢幫忙,也不願意為了他蔡和平去得罪工作隊。
換作是他,大概也是這麼個做法。可楊建明是他女婿,他不能不管。
想到這裡,蔡和平想起女婿那張臉。從未有過的慌張、膽怯,堂堂七尺男兒,膝蓋說跪就跪。那會兒他心裡頭又氣又疼。氣的是這孩子不爭氣,惹出這麼大的禍;疼的是閨女和兩個外孫,往後咋辦?
他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剛拐過巷口,迎面一個人影從牆角閃了出來。
“爹……”
蔡和平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正是楊建明。
楊建明縮著脖子站在路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搓著衣角,一會兒又垂下去。他臉色發白,嘴唇起皮,裂開了兩道血口子,也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
“你咋在這兒?”蔡和平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
“我……我在供銷社等了一下午,沒見您回來,就……就想著過來看看。”楊建明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睛不敢看老丈人,瞟了一眼公社大門的方向,又趕緊收回來,“爹,您……見著王書記了?”
實際上,楊建明的雙腿都等麻了,灌了一肚子冷風。
看著王書記朝公社的方向走,他返回了供銷社,但在後院的辦公間待了不到十分鐘,他就坐不住了,出了供銷社,徑首去向公社。
他不敢進公社,就等在這必經的巷子口,要是老丈人回來,他就能碰上。
但他沒必要說他一首在這兒等,這隻會惹來老丈人的不快。
楊建明不問還好,這一問,蔡和平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