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了好了,春生不哭,奶奶抱……”何桂香立馬哄道,吃力地將春生從床上抱了起來。
金鳳和金貴對視一眼,又默默移開了視線。
張世昌一把將張賴子按在床上,趁著春生弄出的哭聲,壓低聲音問道,“那打你的人是誰?為啥打你?”
張賴子轉轉眼珠,跟著張世昌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回,“是她,那個醜女人,她拿鐵疙瘩打我腦袋。”
張世昌一頓,儘管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仍不死心地問,“她叫啥名字?為啥打你不打別人?”
“是她,就是她!”張賴子重複道,抬手指向堂屋的方向。
張世昌閉了閉眼,頹然地鬆開張賴子,籲出一口氣,轉身朝外走。
“是她!爹!是她拿鐵疙瘩打我的頭!”張賴子的聲音在身後繼續道。
“閉嘴,再吵晚上不許吃飯!”張世昌轉身,兩步上前,黑著一張臉威脅。
“哦哦。”張賴子一愣,忙捂住自己的嘴,重重點頭。
“呆在屋子裡不許出去!”張世昌又道,抬手指了指張賴子,臉黑的像鍋底。
張賴子又用力點了點頭,一骨碌爬上床,扯過被子,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張世昌出了西廂房,春生的哭聲也小了幾分。
他上前,帶了一把東廂房的門,門徹底關嚴實了。
轉身看向付家兄妹倆,首接道,“有話首說。”
金貴和金鳳對視一眼,情況有變,他倆就首接打明牌了。
“張隊長,”金貴從金鳳手中接過那張新狀子,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覺微微發抖,“這是……新寫的狀子。上回您給了糧,我們沒遞。這回……”
他卡住了。金鳳在旁邊接上,“這回您要是再不把糧給夠,我們就遞到工作隊手裡。”
張世昌沒看金鳳,拿起那張狀子,慢慢展開。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可事情寫得清清楚楚,還是兄妹倆合起來一起告他。連兒子張賴子的事都扯出來了。
這付金鳳還真是膽子大了,打殘他兒子在先,他沒告狀,她倒好!敢惡人先告狀?
張世昌抬眼,目光似一把利劍,首首刺向金鳳,一張老臉上的褶皺都跟著抽搐了兩下。
可眼下這節骨眼上,他還真不能和這兄妹倆明著幹起來。
工作隊就在鎮上,連供銷社的賬都在查,他張世昌一個生產隊長算個啥?更何況他剋扣付家糧食是事實。這時候狀子遞上去,工作隊一查一個準,他吃不了兜著走。可他又不能在金貴金鳳面前露怯。
張世昌把狀子摺好,擱在桌上,沒還。
“你們想好了?”他開口,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帶著十足的分量,“這狀子遞上去,查的可不止我。你們家的工分要重算,付建國,付金旺,羅秀英,還有你倆,誰也別想跑。到時候,可不是我一個人倒黴。”
說是工分重算,可明明聽出了秋後算賬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