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你不怕,他就沒招了。春生的事,瞞是瞞不住的,但張世昌不敢主動提。他要是提了,你就咬住一句,‘你兒子強暴我,你管了沒有?’他敢答嗎?”
“可他說他兒子沒有強暴我,是你情我願的,還說他到我家提過親。”槐花急急道。
雖知姨媽說的在理,張世昌就是篤定她害怕,所以威脅拿捏她,可槐花就是慌得很,害怕那些戳脊梁骨的謾罵,害怕被唾沫星子噴得抬不起頭來。更害怕春生遭受無妄之災。
黃巧雲冷笑一聲,臉色一沉,
“那你就回,‘你張世昌是掀了我親孃的棺材蓋,請示過她老人家,她老人家同意了我和你兒子的婚事嗎?還是說,你那傻子兒子是裝的,不是真傻,就為了騙我這個趙家的媳婦回去伺候他?’”
槐花一噎,呆呆地站在原地,連眼淚都忘了擦。
金鳳佩服地看了黃巧雲一眼,重重籲出一口氣,心裡的堅定又多了幾分。她拉了拉槐花的手,
“槐花,別怕。他要是敢到處說,我也到處說。看誰丟人。反正事情己經到這份上了,豁出去得了。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金貴點了點頭,“對,別怕他。”
金旺縮著脖子,不知是見識到了張世昌的厲害,還是見氣氛不對,亦或是看見槐花哭了。他罕見地沒有懟人,小聲嘟囔道,“反正……反正我支援你們。”
槐花緩緩低下頭,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了黃巧雲一眼,又看了金鳳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黃巧雲又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先回去。別想那麼多。張世昌再厲害,也不敢在工作隊還在的時候鬧出大動靜。”
看了秋穗一眼,補了一句,“至於春生,你擔心也沒用。因為你管不了,既然管不了,就只能由他去了。說到底,這也是孩子的命。”
槐花的眼淚再一次滑落。她吸了吸鼻子,點點頭,緊了緊懷裡的秋穗,抬腳繼續往前走。
是啊。姨媽說的沒錯,是命。自打她生下春生,就註定了這孩子這樣的命。
怪誰?怪她這個親孃,怪張賴子這個親爹?還是怪金鳳打殘了張賴子?
事情由張賴子而起,他被打殘,也是遭了報應。可這報應最終又要春生和她,以及金鳳承擔。
真真應了那句話,冤冤相報何時了?
槐花無聲地苦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腳步未停。
金鳳跟在旁邊,並排朝前走。
頭頂的日頭光線似乎不那麼刺眼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土路上,跟著一步一步朝前走。
金貴走在最後面,看著槐花的背影,又看了看金鳳,嘆了口氣,沒說話。
金旺縮著脖子,東張西望,也沒吭聲。
黃巧雲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穩穩當當的。
陳小蓉回頭看了槐花一眼,又看了看母親,小聲對陳衛東說,“媽真厲害。”
陳衛東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別說話。
幾個人就這麼走著,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的,在土路上一下一下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