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明腿一軟,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爹”,想喊一聲“娘”,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爹看見他張嘴,以為他要說什麼,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老孃的哭聲更大了,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楊建明閉了閉眼睛,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老爹孃的身旁,大弟弟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褲腿,身子繃得緊緊的,一動不動。二弟別過臉去,不看他。三弟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喊一聲“大哥”,又咽了回去。
兩個妹妹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弟媳婦們縮在後面,快速地看他一眼,又低下頭,誰也不肯往前站。最小的侄子不懂事,朝他揮了揮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大伯”。
楊建明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張了張嘴,想應一聲,嗓子裡像灌滿了滾燙的沙子,又澀又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不敢再看。
楊建明被押上臺的瞬間,蔡淑珍的兩隻手下意識死死攥緊兩個孩子的手。大兒子被攥得手指頭生疼,小眉頭皺得緊緊的,盯著臺上的親爹,輕輕地“噝”了一聲。
小兒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叫,“手,我的手好疼……”
等看見臺上的楊建明,小兒子的哭聲停了一瞬,旋即嚎開了,“爹,媽掐我的手,好疼!”
楊建明不敢應,低著頭站在那裡,
蔡淑珍看見丈夫的眼淚。她的眼淚也下來了,可她沒哭出聲。她緊咬著嘴唇,任由淚雨滂沱,渾身發抖。硬是一點兒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大兒子仰起頭看她,“媽……”
她沒應。
大兒子繞到前面,摸了摸弟弟的小腦袋,紅著眼睛朝他搖了搖頭。小兒子愣了愣,看看臺上,又看看親媽,一時不知道發生了啥事。
又看向外公,見外公也不理他,委屈地癟了癟嘴,但也沒嚎了,只有一下沒一下地抽噎著。
蔡和平站在閨女旁邊,始終鐵青著一張臉。他沒有看楊建明,眼睛盯著臺上的紅旗,一動不動。他幫過了,求過了,跑過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他管不了。
他的手在袖子裡攥得死緊,攥得微微發抖。
孫科長唸完起訴書,退到一旁。審判長站起來,走到話筒前,開始宣判。
“被告人楊建明,貪汙公款,數額巨大;投機倒把,牟取暴利;非法放貸,擾亂金融秩序。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有關規定,判處有期徒刑七年,追繳全部贓款贓物。”
“七年”兩個字從喇叭裡傳出來,像一記悶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地一聲炸開了鍋。有人說判得重,有人說該判,有人搖頭,有人嘆氣。
有人說,“七年後出來,這人就廢了。”
旁邊的人接話,“不廢也差不多了。他爹孃那麼大年紀了,還能不能等到他出來?”
前面的人扭過頭,嘆了口氣,“造孽啊,好好的一個家,散了。”
楊建明站在那裡,聽到“七年”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在哆嗦,可他沒有說話。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臺下,淑珍,孩子,老丈人,爹孃,弟弟妹妹。
他嘴唇翕動,還是想說點兒啥,一張嘴,喉嚨裡“嗬嗬”作響,像是啞巴開口,一個字音也發不出來。
審判長問他有沒有什麼要說的,他搖了搖頭。
。走下臺往他著押,右一左一員人安公個兩。了完判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