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開門,曹大妮穿著一件舊棉襖,一頭烏黑的頭髮隨意挽著,臉上還帶著幾分倦意。她看見趙劉氏,也沒讓進屋,豐腴的身子就堵在門口。
“嫂子,這麼晚了,有啥事?”
按男人們的輩份排,曹大妮是叫趙劉氏嫂子,可趙劉氏總感覺被佔了便宜。畢竟自己一把年紀了,明明是她的長輩。
趙劉氏斟酌著措辭,把來意說了。又從兜裡摸出一塊錢,塞過去,“妹子,咱一家人,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曹大妮側身讓了讓,沒接那錢,眼皮子一掀,“嫂子,你別說了。永富的事,我管不了。我啥都不知道,也不想摻和。”
趙劉氏急了,“你男人可是趙家的人……”
“我男人死了。”曹大妮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他死了,如今當家的人是我,戶主是我,我姓曹,不姓趙。”
說著後退一步,手一抬,眼瞅著門就要關上。趙劉氏不死心地去推。曹大妮臉色一沉,撐著門板,“你走吧,別讓大家為難。”
趙劉氏趕緊縮回了自己的手。她知道曹大妮的脾氣,再說下去只會更難堪。
轉身,抬腳朝外走。
身後,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滿倉跟在親孃身後,看著她的後背,佝僂著,像一棵歪脖子的老樹。
第五家是二丫孃家。
二丫娘正坐在堂屋的燈下納鞋底,針頭在頭髮上蹭了蹭,用力扎進厚實的鞋底裡。看見趙劉氏來了,她眼睛一亮,放下鞋底,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碎線頭。
二丫娘姓什麼叫什麼,村裡沒幾個人記得,只知道她孃家窮,爹死得早,娘身子骨不好,一個弟弟也是個老實疙瘩,沒法給她撐腰。
她嫁到趙家這些年,一口氣生了三個閨女,大丫、二丫、三丫。其中二丫頭生得最水靈,她最喜歡,逢人就誇,日子久了,村裡人都叫她二丫娘。
去年初她又懷了一胎,生下來說又是個丫頭片子,沒幾天就沒了。村裡人背地裡傳,說是她送了人,養不活,也不想養,要接著生,生到帶把的兒子為止。
公婆重男輕女,老二家的媳婦一進門就生了兒子,後來又添了個閨女,一兒一女,公婆當寶貝疙瘩捧著。對二丫娘這個大媳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攛掇著大兒子,說要是再生不出兒子,就別要這個媳婦了。
二丫孃的男人也是姓趙的同族人,別看瘦,力氣卻大,脾氣也大,喝了酒就摔東西,有時候還打人。二丫娘打不過他,孃家又沒人能幫她,只能忍著。
可她的嘴不閒著。在村裡是出了名的“能說會道”,黑的能說成白的,稻草能說成黃金。今天挑撥弟媳婦跟婆婆吵,明天攛掇弟媳婦跟公公鬧,後天又讓弟媳婦跟自己男人幹架。
一家子被她攪得雞飛狗跳,可誰也沒在她那兒佔到便宜。
她也喜歡在村裡東家長西家短地嚼舌根,誰家有個風吹草動,她比誰都先知道。順帶撈點兒好處,佔點兒小便宜,是她最拿手的本事。
趙劉氏來找她,二丫娘心裡立即有數了,趙家這是有求於她了。
“喲,嬸子,這麼晚了?”
趙劉氏沒跟她廢話,首接說明來意,順道從兜裡掏出一塊五,塞到她手裡。
二丫娘低頭看了看,撇撇嘴,“嬸子,就這點?你打發叫花子呢?”
趙劉氏咬了咬牙,“一塊五不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