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華坐在桌前，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著門口的方向，半天沒說話。
趙立根這兩天沒罵人，老屋那邊也沒人來找她麻煩。槐花反而越發地睡不好，白天就昏昏沉沉的，沒有精神。特別是下午出工的時候，感覺那日頭像是不會落山一樣，一首死死地釘在她身上。
耳邊嗡嗡的聲響，倒不再是奚落排擠或謾罵她的話。是關於翠蓮的事。上下工的時候，晌歇的時候，只要她一齣門，村裡人議論的，都是翠蓮的事。
有人說翠蓮死的冤，工作隊該為她伸冤。有的說人都死了三個多月了，再翻出來，人都爛了，還有啥意思？
有的說，冤有頭債有主，正因為出了人命，更應該為她討回公道，讓她安息。不然，那趙永富整天人不人，鬼不鬼的，怕是要被翠蓮的冤魂纏到死。
也有人說，“外來的和尚好唸經”，那工作隊在鎮上辦了大案的，這回怕不是要將趙永富查個底朝天，不然，那槐花也不可能這麼大膽，真敢去做證。
……
槐花抱著秋穗，好幾迴繞到大隊部走，透過東屋那模糊的玻璃窗，看到工作隊和徐老師他們忙碌的身影，也不好打擾他們。想問問徐老師，進展得咋樣了？又怕給人家添麻煩。還怕被鄭和美挖苦。
想找滿倉打探訊息，一連幾天，就是碰不到他的人。
她只能等。
今天太陽偏西的時候，滿倉挑著一擔柴來了。
槐花趕緊上前，將他肩上的兩捆柴火卸下來。滿倉眉頭皺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槐花問，“咋了？”
滿倉聲音悶悶的，“接生婆那邊，我沒說上話。徐知青和陳書記先進的門，我連門都沒進去。”
槐花心裡咯噔一下，但隨即又鬆了下來。沒幫上趙家的忙，那就是幫了翠蓮的忙。
“老大夫那邊，”滿倉頓了頓，“二叔去了，說工作隊昨天就去了。老大夫己經答應了，到時候出來作證。”
槐花愣了一下，“作證？幫誰作證？”
滿倉沒接話。槐花明白了，幫工作隊作證。不是幫趙永富。
她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接生婆和老大夫一把年紀了，竟也不怕趙家人。這是她沒想到的。她以為人人都會躲著走，沒想到還是有人敢說實話。
滿倉低著頭，“村裡人現在都看明白了。工作隊不是走過場的。有些人收了錢，嘴上答應了，心裡怕不是也在盤算。有些人壓根不收，還有人說……”滿倉頓了一下，“人在做，天在看……”
槐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滿倉說這些話，心裡頭也不好受。他是趙家的人，他在幫趙家跑腿，可他又把實情告訴了她。她不知道該謝他，還是該離他遠點。
“徐老師那邊……”滿倉看了槐花一眼，“三叔讓家興和家旺又去找他了。沒動手，就是威脅了幾句。讓他別多管閒事。”
槐花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想起徐文華一次次幫她，一次次被打，被威脅。她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徐老師他……”
“他沒事。”滿倉低下頭，“他說他是工作隊的人，該做的事照做。”
槐花抹了一把眼淚。她知道徐文華不會退，就像她也不會退一樣。
滿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槐花，你自己小心點。二哥這回是來真的。案子早點有個結果，對誰都好。”
槐花點點頭，站在原地目送滿倉離開。她知道滿倉說的是真心話。案子早點結束，趙永富早點判了，她早點解脫，滿倉也不用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快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