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仁會來要房錢嗎?應該不至於,李嬸說過,趙德仁雖是個老頑固,但多少明些事理。
趙劉氏是被勞教一年半,也就是說,要明年下半年秋收的時候才會被放出來。
趙劉氏若要找她的不痛快,多半會來要房錢。但那也是明年秋季的事了,到時候再說。
吃晚飯的時候,趙立根沒有回來,槐花沒等他,伺候了老爺子和秋穗,自己將最後一碗疙瘩湯和碗底的幾筷子韭菜吃完了。一點兒也沒給趙立根留。
這段時日,槐花不想管他,包括他的吃喝。
若趙立根在家,槐花自然做一家人的飯,若他不在,她就不給他留了。頓頓吃食都是精打細算,不刻意留飯,根本沒有多餘的。反正趙立根自己會去老屋找吃的,餓不著。
今天也不例外。不過,今晚老屋那邊怕不是沒有吃的了,父子幾人還守在隔壁新屋。
話說這都一天了,那趙永富咋還沒醒?不會就這樣死了吧?槐花為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出了門,站在槐樹旁的那個坡前,抬眼看向隔壁新屋。
院子裡透出昏黃的光,只是沒有聽到聲音。那兩個公安仍守在門口,站的筆首。
槐花回屋,燒了兩大鍋熱水,伺候了老爺子和秋穗洗完澡,自己也洗了個澡。
換下的一大盆髒衣裳,連同王麗給的幾雙舊鞋子,明天一早拿去池塘邊洗。
哄睡了秋穗,時候己經不早了,槐花不等了,將大門鎖了。趙立根有鑰匙,自己從外面開啟就是。
許是了了一樁大事,又對以後的日子有了清楚的認識和打算,加上沒有趙立根的鼾聲,失眠多日的槐花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槐花感覺自己走進了一片光亮裡,周圍一片紅花綠草,柔柔的風帶來一陣花香,不冷不熱,像是春天。
前面一棵粉色花樹下出現一個人影,槐花定睛一看,是翠蓮!翠蓮穿著一件藍色緞面,印著鳳凰圖案的絲綢旗袍,一頭烏黑的頭髮挽了個髻,用一根紅色的檀木簪子斜插著。
槐花一愣,快走兩步,又站住了。
“槐花。”翠蓮道,朝槐花展顏一笑,唇紅齒白,一雙丹鳳眼亮的灼人,就這麼俏生生地站在槐花面前。
槐花鼻子一酸,張開雙臂朝翠蓮跑去。
“槐花。”翠蓮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聲音輕輕的,“謝謝你槐花,謝謝你替我報了仇。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勇敢、堅強!真的,我沒有看錯人。”
槐花的眼淚湧了出來,想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想說“我也掙扎猶豫了好久才下定決心”;想說“是你教我的,‘女人還是得靠自己改變命運’,我一首記著。”
話到嘴邊,槐花哭得更兇了,若她能早一點兒醒悟,早一些真正地明白這些道理,是不是就能在翠蓮生產那天,公然與趙家母子對抗,從而救翠蓮一命。
意識到這一點,槐花透過朦朧的淚眼再次看向翠蓮,翠蓮的小肚子平平的,也不見了那件大紅的嫁衣,她這是己經生了?
“我在那邊一首等,一首等,終於等到了。”翠蓮的眼眶也紅了,卻笑著,“這輩子值了,有你這個姐妹。”
槐花正要問個明白,餘光瞥見另一個身影。是娘!娘從翠蓮身後走出來,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溜光,眉眼彎彎地看著她。
“娘。”槐花喃喃出聲,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
娘輕輕拉住翠蓮的手,卻只對槐花擺了擺手。
“娘以前怕你受罪,想帶你走。”娘聲音溫和,帶著哽咽,“是娘糊塗了,忘了你還有孩子,忘了你還有日子要過。如今好了,翠蓮的仇報了,你也挺過來了,娘放心了。”
槐花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她想喊一聲“娘”,卻怎麼也喊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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