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槐花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了。趙立根又不敢問,側身躺下,窩在被子裡重重地嘆息。
槐花洗漱完,輕手輕腳地上了床。
就在剛才,她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徐老師知道了一切,自己心裡反而空落落的,像掏空了什麼。
鄭和美會不會一回來就造謠,己經不那麼怕了。徐老師知道真相,他多少能壓一壓。至於別人怎麼看,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的另一頭,響起趙立根的鼾聲。
槐花在黑暗中輕輕摸了摸秋穗的小臉,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著。
天剛矇矇亮,槐花就醒了。她爬起來,穿衣梳頭洗臉,拾掇好了,站在槐樹旁的那個坡前,朝南邊付家崗村的方向張望。
沒一會兒,就看到了熟悉的一群人。
李保國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王光輝和張援朝,徐文華走在後面,肩上挎著黃書包。鄭和美跟在徐文華身後,微微低著頭,與前面拉開了西五步遠的距離。
槐花輕輕籲出一口氣,看著那幾道人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土坡後。她心裡默默想著,金鳳,你可得把狀子遞上去。
山路彎彎曲曲,上了坡又是坎,下了坡又要爬山頭。雖和到鎮上一樣,都是20裡山路,但去往付家崗村的路卻比到鎮上的難走多了。
自打上回兩人因日記本的事鬧翻,就再也沒有說過話。這一路上是誰也不搭理誰。鄭和美賭著一口氣,徐文華一如既往的冷淡,兩人又回到了王義在的那段時日,相互“仇視”,又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冰。
徐文華走在前面的時候,鄭和美就故意落在後面,不緊不慢,刻意保持一段距離,眼睛卻盯著他的背影,咬著嘴唇,不說話。
等她自己走到了前頭,又故意把步子放得飛快,不看徐文華一眼,明明知道他就跟在後面,偏不回頭。走了一段,又覺得心裡不是滋味,腳步慢下來,想等他走近。
可等他真的走近了,她又把頭扭到一邊,裝作在看路邊的油菜花。
徐文華始終不疾不徐地走著,目光平平地投向前方,不看她,也不問她,像是根本沒注意到鄭和美的這些小心思。
李保國將手裡的一張紅旗鎮地圖捲了卷,走在最前面,沒留意兩個小年輕。王光輝和張援朝一人揹著一個帆布包,悶頭趕路,也不多話。
一行人走了快三個時辰,才到了付家崗村。
付家崗村生產大隊的隊部,是村裡唯一的一棟磚瓦房。
青灰色的牆皮凍得發硬,好些地方起了殼,手一碰就往下掉渣。兩扇木門刷過黑漆,漆面早就裂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門楣上“付家崗生產大隊”幾個紅字,還是早幾年刷上去的,如今褪了色,不仔細看認不大出來。
汪正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見李保國一行人走了過來,趕緊迎上去。
他臉上堆著笑,雙手握住李保國的手,熱絡得很,“李組長,可把您們盼來了。公社那邊早幾天就打了招呼,我們一首在做準備工作。”
李保國點了點頭,單手輕輕握了握汪正的手就鬆開了,“不用客氣,按標準來,一切從簡。”
汪正臉上的笑容未減,“李組長,條件簡陋,您們多包涵。不過吃的住的,我們都儘量安排好了,雖比不上城裡,但乾淨是肯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