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貴往前湊了半步,“有人看見你好幾回從大隊部回來。你要是真遞了狀子,就跟大哥說一聲,我又不攔你。”
金鳳咬了咬牙,“遞了。新狀子,就你上回寫的,只有我一個人的那個。”
金貴回頭看了秀英一眼。秀英抱著孩子,沒進來,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下巴微微抬了抬。
金貴又轉回來,壓低聲音,“那舊狀子呢?你沒遞?”
金鳳沒接話。金貴看了她一眼,心裡明白了幾分,沒再問了。
秀英仍不說話,只是目光在金鳳和付建國之間來回轉。
“我是說這幾天你咋不怕‘鬼’了,原來是天天往大隊部跑。”付建國早就坐不住了,起身三兩步來到金鳳面前,厲聲道,
“啥新狀子舊狀子?你真去遞狀子了?是不是嫌咱們的安生日子過夠了?”
金鳳低著頭,沒吭聲。
付建國臉上的褶子都擰在一起,“你一個人跑去遞狀子?你問過誰了?你眼裡還有這個家沒有?”
秀英站在一旁,輕輕拍著孩子的背,不緊不慢地插了一句,
“爹,金鳳遞的是新狀子,就寫了她自己一個人。舊狀子上有金貴的名字,她沒遞,這一點金鳳還是有數的。”
金鳳抬起頭,眼眶紅了,
“爹,我被人打被人罵被人侮辱的那段日子,你忘了?我在外面討飯,又冷又餓,差點兒死在外面,你忘了?”
付建國一噎,嘴唇哆嗦了幾下,
“那是以前的事!現在張世昌不是變好了嗎?工分不克扣了,活也不派重的了,你還想咋樣?”
“他那是做給工作隊看的!”金鳳的眼淚掉下來,“等工作隊一走,他還是那個樣子!”
“你咋知道他還是那個樣子?”付建國的聲音驟然拔高,“你就不能盼著點好?”
“我當然盼著這個家好!可這個家有人盼著我好嗎?你們是能安生地過日子了,我呢?你以為張世昌會真的放過我?”
金鳳又惱又恨,邊哭邊道,“那嚇人的‘鬼’就是張世昌找人扮的,不然咋就只嚇唬我一個人?”
付建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雙手緊握成拳,胸膛劇烈起伏。
金旺走進堂屋,看了金鳳一眼,又看了看親爹付建國,
“爹,金鳳狀子都遞了,你說啥也晚了。要我說,遞就遞了,反正工作隊來了,查也是查。金鳳要是不遞,人家就不查了?”
秀英站在一旁,沒接話,抱著孩子輕輕晃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
金貴看了看秀英,秀英沒看他。
金貴咬了咬牙,“爹,金鳳遞了狀子,事到如今,說啥也沒用了。工作隊要是能把賬查清楚,把張世昌的事抖落出來,咱家也能出口氣。”
秀英看著金貴,沒出聲。
付建國看著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金鳳,眉頭蹙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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