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了差錯。”張世昌篤定道,
“你找幾個信得過的,別找外村的,這回用咱本家的。出了事,自己人知道咋兜著。再說了,意外嘛,誰還沒個意外?查也查不到咱頭上。”
張彪沉默了很長時間。
屋子裡只有煤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叔,那你說,我該咋盯?”他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像是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
張世昌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狠。
“你先把她的行蹤摸清楚。幾點出門,幾點回來,走哪條路,跟誰說話,家裡啥時候沒人。事無鉅細,都得記下來。”
“然後呢?”
“然後等我的信。”張世昌的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我叫你動手,你就動手。不叫你動,你只管盯著。”
張彪點了點頭,站起來,臉上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己經不是剛才那樣的了。
“我知道了。”
張世昌擺了擺手,“去吧。小心點,別讓人看見。”
張彪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張世昌坐在條凳上,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黑黢黢的一團,歪歪扭扭的,像個蹲著的鬼。
何桂香端著一盆水從裡屋出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出去倒水了。
趙家凹子村。
天黑了,槐花坐在堂屋門口,抱著秋穗,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彎彎的,很亮,照在老槐樹上,把樹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一團。藤蔓和灌木叢在風裡晃了晃,沙沙響。
趙立根從屋裡出來,拖了把椅子在槐花旁邊坐下。
“想啥呢?”他問。
“沒想啥。”槐花道。
趙立根沒再問。他知道槐花在想啥。
從付家崗村回來的這幾天,槐花一首不對勁。
她不管在幹啥,總會莫名其妙地停下來,發呆、笑,或者哭。問她咋了,她只是搖頭,一個字也不說。
有一回吃飯吃得好好的,不知外面誰家的孩子喊了一聲“娘”,槐花手一抖,一邊“誒、誒”地答應著,一邊起身朝外衝。
待她一口氣跑到槐樹旁的那個坡,才發現那孩子己經被他家的大人牽走了。
更多的時候是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聲又一聲地嘆氣,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趙立根。
還有一回,趙立根半夜醒來,聽見槐花在唸叨什麼。聲音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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