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早早地起來給槐花家挑水,再挑自己家的,村子裡到池塘邊來回走幾趟,啥人進了村,當天村子裡又有啥事,他一看就清清楚楚。
翠蓮的墳被遷走合情合理,更何況工作隊還批准了的,但爹的想法不一樣,他想勸,又不知從何勸。
既然改變不了,那他只能躲起來,跑遠些,讓親爹找不到他。
不然,跟著一起去墳場的人就不是趙家興趙家旺,而是他了。
槐花去了縣城幾天沒回來,滿倉更是清楚,他還幫著大哥給老爺子洗過一次澡。
那天傍晚,滿倉撿完柴回來,瞧見大哥一個人手忙腳亂的,一邊哄在地上亂爬的秋穗,一邊往西廂房倒水,要給老爺子洗澡。
滿倉搭了把手,誰知老爺子死活不配合。
衣裳好不容易脫下來了,又不肯坐進盆裡。滿倉只好把他抱進去摁住,老爺子倒好,抬手就打人,力氣大得很,咋哄勸都沒用,還差點把洗澡水掀了。
大哥拿了根木棍進來,朝老爺子的後背連打了幾下,才老實了。
他說大哥不該打人。趙立根頂回來,“你來伺候試試?三天你就得煩。”
滿倉一噎,他沒照顧過老爺子,沒資格說嘴,只嘟囔了一句“好歹是長輩,得多些耐心”。
照顧老人確實辛苦。滿倉心裡頭想,這幾年要不是嫂子,爺爺哪能像現在這樣精神頭好,身上還沒傷?嫂子是真孝順。
去了一趟縣城,翠蓮的事也算是“圓滿”了。槐花幫了大忙,黃巧雲也會做人。
不管咋說,黃巧雲對槐花好就行。嫂子這人更是善良又實誠,記著人家的好。去一趟鎮上還不空手,自個兒上山來採桑葚、挖野蔥。
滿倉看了一眼籃子裡的桑葚,又抬頭看了看那棵桑樹,“我來,熟了的桑葚都在高處。”
說著,滿倉三兩下爬上了桑樹。他在樹上選了幾根枝條多的,扳下來,一手壓住,一手招呼槐花摘。
槐花這下摘得快了。摘了幾捧,籃子底鋪了厚厚一層,紫黑紫黑的。
“夠了夠了。”槐花道。
“再摘些,我也裝些回去。”滿倉道,又壓下來一根長長的枝丫。
“行。”槐花應著,扯過那根枝丫,又摘了些。
滿倉從樹上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把布袋子拿過來,自己裝了一兜子桑葚。
“爹讓我來的。”他道,“趙叔給了爹一小罐散酒,爹說泡點桑葚進去,讓我上山來摘。”
槐花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爹身體還好吧?”
“還好。”滿倉把布袋口紮緊,“能吃能喝能睡,就是不咋說話。”
槐花沒再多問。她出工時經常看見趙德仁,只是沒打招呼。趙德仁身體看不出啥異樣,就是背後總有村民指指點點。
槐花裝作沒聽見。只要趙德仁不生病就沒事,不然,滿倉和趙立根又得忙。
滿倉拎了拎沉甸甸的布袋子,“嫂子,這天一天熱一天,桑葚要是吃不完,怕也是壞了。我聽說桑葚能做醬,擱得住。”
“做醬?咋做?”槐花沒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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