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完了,陳小蓉把書合上,側目看向槐花。
槐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知什麼時候,秋穗己經爬到床上去了,這兒摸摸,那兒看看,時不時含糊地發出一聲聲音。
槐花聽不太懂“黑暗的社會”“真理”“視死如歸”是啥意思,可“不願意平庸地白白過去”“不虛此生”“再不能這樣生活下去”。
這幾句話,像一把鐵錘,狠狠地砸在她心口上。
槐花從來沒有聽人這樣說過話。
之前翠蓮教她,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女人得靠自己才能改變命運。
從來沒有人告訴她,人可以不願意,可以自己選擇怎麼活。
她活到19歲,全是被人推著走,被人拽著走,被人逼著走。爹打她,娘死了,她被張賴子強暴生下春生,被賣到趙家,生了秋穗。
春生和秋穗都是她的孩子,她偏偏只能選擇其中的一個。
槐花以為日子就是這樣的,好歹她現在的日子裡,沒有打罵,沒有磋磨,更沒有性命之憂。
人不就是這樣,苦也好,難過也好,難捱也好,熬過去就是了。
可書裡那個女學生說,“我不願意”。
她說,“我要不虛此生”。
槐花的心口咚咚咚地跳。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渾身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頭頂澆下來,涼颼颼的,又燙人。
她不知道那叫震撼。
她只知道,這些話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我就知道你也被驚到了。”陳小蓉挽住槐花的胳膊,篤定道。
槐花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
“槐花姐,你不知道,這本書在我們同學中間傳瘋了。大家都說,林道靜就是咱們該學的人。
她敢一個人離家出走,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前頭是火坑,她也不怕。”
陳小蓉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自己也恨不得鑽進書裡去。
“你說她怕不怕?肯定怕。她一個人坐火車,誰也不認識,也不知道到了北平能幹啥。可她還是去了。
她說‘我再不能這樣生活下去了’,你聽聽,這話多帶勁。”
槐花聽著,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拱。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陳小蓉說“怕還是去了”的時候,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陳小蓉又翻了幾頁,指著另一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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