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從哪兒來?還不是你大哥貪汙公款來的,不然,哪個普通家庭能頂得住老人這樣看病養身體?!”
楊建功一噎,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措辭。
楊建業低垂著視線,沒吭聲,手卻輕輕碰了碰楊建功。
“如今你們大哥進去了,相當於一下子斷掉了爹孃治病養身體的藥,不然他們咋會接連跟著生病?”蔡淑珍頓了頓,聲音又低又啞,
“我真的沒錢……我一不會在土裡刨食,二沒有工作,如今日子過到了這份上,即便我有心出去掙錢,兩個孩子也沒人管。”
“行,你沒錢,那你回去伺候娘!”楊建功的火氣又上來了,
“你回去給娘端藥送水,洗衣做飯,總不用花錢吧?你是長媳,伺候婆婆天經地義!”
蔡淑珍愣住了,“我……我還有兩個孩子……”
“孩子帶回去!”楊建功瞪著眼睛,“又不是沒地方住。你回去伺候幾天,等娘好些了再回來,這總能做到吧?”
蔡淑珍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半天沒吭聲。她不想回那個村子,不想看那些人的臉色,也不想讓孩子跟著受白眼。
“你就是不想去!”楊建功看出了她的猶豫,聲音更大了,
“出力你不肯,出錢你沒有,那你到底想怎樣?爹的事你躲了,孃的事你還想躲?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
“不出力,那就出錢!”楊建功咬著牙道,“藥錢你必須得出,這是你該盡的孝,別想躲掉!”
楊建業再次拉住楊建功,“嫂子,我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娘病的藥錢,你多少得出點。不然,難不成眼睜睜看著娘……”
楊建業話未說完,蔡淑珍捂著臉又哭了,半晌,她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咬著嘴唇。
“你們三個大男人,就不能想想辦法?村裡沒有赤腳醫生?公社沒有救濟?”
“看赤腳醫生不要錢?公社救濟?”楊建功冷笑一聲,“救濟是要等的。娘等得了嗎?”
楊建業跟著道,“你要是不給錢,我們只能把娘送到鎮上的衛生所。送到衛生所,就要有人照顧。你是兒媳婦,又住在鎮上,那就只有你管了。”
蔡淑珍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不是要錢,是要把她拖下水。
她兩隻手緊緊絞在一起,絞得指節發白。
“建業,你要是把娘送到鎮上的衛生所,我去照顧。但錢,我真的沒有。你們得出錢。”
楊建業愣了一下,楊建功也愣了一下。兩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蔡淑珍會這麼說。
“我們哪來的錢?”楊建功的聲音又高了。
“那我也沒錢。”蔡淑珍一字一頓道。
她知道這句話說出去,楊家兄弟會恨她。可她真的沒錢了。她也不能再找父親要了。
父親一個月西十二塊錢的工資,他是資格老才有這個數,一般人也就三十多塊。
分給她十五塊,剩下的要生活,還要攢著還楊建明那六千多塊的窟窿。那是公家的錢,早晚得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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