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垂著視線坐在床邊,半天沒說話。秋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小小的一團蜷縮在床中央,呼吸輕輕的。
陳小蓉眼睛紅紅的,吸了吸鼻子,“那後來呢?楊建業父子和老太太呢?他們走了嗎?”
黃巧雲放下搪瓷缸子,搖了搖頭,
“後來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巷子裡親眼看見蔡淑琴拉著蔡淑珍,鎖了門走了。蔡和平走在前面,頭也沒回。
楊建業和楊大慶一跪一站,還守在門口,老太太還趴在楊建業背上。
後來我繞到鎮小學那條路上,遠遠看見蔡家父女仨往學校那邊去了,我就回來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槐花還是在楊建明的公審大會上見過蔡淑珍,是楊建明下臺經過她身邊時,槐花才注意到了蔡淑珍。
蔡淑珍樣貌白淨秀麗,牽著兩個孩子,站在那裡看著楊建明離開,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地往下淌,卻是一動不動。
槐花想,若是她站在蔡淑珍家門口,她能怎麼辦?
門開了,老太太進來了,以後的日子就沒完沒了;門不開,老太太和侄子蹲在門口,她心裡過不去。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怎麼做都是錯的。
槐花搖了搖頭,發現自己也想不出辦法。
轉念一想,蔡淑珍如果不嫁給楊建明,她就不用過這種日子了!
就像自己一樣,若自己不是被迫嫁到趙家,若不是被迫生了春生,她至於這麼左右為難,在春生和秋穗兩個孩子之間只能選一個嗎?
槐花喉頭一哽,心裡頭像被堵了團溼棉花,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窗外黑黢黢,有涼絲絲的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夏夜空氣的潮溼。
“那……”陳小蓉還想問什麼,外面院子裡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建軍和陳衛東從鋪子裡回來了,己經快半夜了,兩人臉上還帶著打鐵的熱氣。
陳小蓉聽見動靜,掀開被子跳下床,“爹,哥,你們回來了。”
陳建軍應了一聲,身上落了一層細密的煤灰,臉上頭髮上也是灰撲撲的。
黃巧雲站起來,把搪瓷缸子遞過去,“回來了就洗洗,熱水在鍋裡,我去看看,冷了就添把火燒一下。”
陳建軍點點頭,伸出那雙佈滿煤灰和細小傷疤的手,接過搪瓷缸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水。
黃巧雲接過空搪瓷缸子進了廚房,掀起鍋蓋試了試水溫,“還行,把暖水瓶裡的水加進去洗剛好。”
“來了。”陳小蓉把堂屋的暖水瓶提進了廚房。
很快,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陳衛東在院子裡蹲著洗臉,洗頭。陳建軍端了一大盆熱水進了東廂房。
陳小蓉溜回了槐花的床上,往被窩裡一鑽,“槐花姐,今晚我不走了,跟你擠一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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