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和平朝外走,朝廚房裡正在洗碗的蔡淑珍說了一句,“我去趟單位,還有點事。”
“好,您忙您的。”蔡淑珍應著,透過窗戶看了父親一眼。
蔡和平沒再說什麼,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大門虛掩著,門扇輕輕晃了一下,不動了。
蔡淑珍的手指浸在冷水裡,一下一下地搓著碗沿,搓得很慢。
等她洗完了碗、擦乾淨手從廚房出來,院子裡己經空了,只有父親那輛腳踏車的印子還在青磚地上留著,淺淺的一道。
蔡淑珍一步步走到堂屋門口。
太陽己經偏西了,投下的光亮打在院子的一邊和牆壁上。
天是青白色的,有幾朵雲慢慢地往西邊移,不緊不慢,慢悠悠的。
她看著那幾朵雲發呆。
腦子裡一會兒是楊建業弓著揹走開的背影,一會兒是父親說“楊建梅替你說話了”的聲音,一會兒又是楊建明那封信末尾的一攤攤溼跡……
這些畫面在蔡淑珍的腦子裡轉來轉去,沒有一個停得下來。
低下頭,看見牆根底下有一隻螞蟻爬過青石板縫,爬得很慢,觸鬚一伸一縮的,像是也在想什麼事情。
蔡淑珍看著它,看它爬過那道縫,消失在牆根底下的青苔裡,才把目光收回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風從牆頭吹過來,再去看剛才的那幾朵雲時,己經不見了蹤影。
同樣的一片藍天白雲下。
結束了一天的出工,槐花隨著人流朝家走。
她肩上挑著扁擔,背上揹著揹簍,秋穗趴在揹簍裡,剛睡了一覺,這會兒有點兒蔫蔫的,歪著一顆小腦袋,沒出聲。
走著走著,槐花腦子裡不由得想起陳小蓉給她的那張拼音表來。
嘴唇一張一合,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一遍遍地念著拼音字母。
那天從鎮上回來後,槐花把字典重新塞進了枕頭芯子裡,照片則壓在了枕頭底下,這樣,只要她躺在床上,就可以拿出來看看。
不管是字典還是照片。
最後掏出那張拼音表,拿在手裡看了又看,槐花想著若天天揣在身上出工,天熱出汗多,萬一把紙張打溼了呢?
她便把拼音表貼在了床頭的牆上。舀了一小勺稀糊糊,一點點塗抹在牆上,再把紙貼了上去,幹了後就很牢固了。
平時,不管是晌歇的時候 ,哄秋穗睡覺的時候 ,還是晚上睡覺前。
槐花都會隔空指著那張表,在腦子裡回想著小蓉教給她的發音,再辨認著字母旁邊畫的圖,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念,“a……o……e……”
秋穗靠在槐花懷裡,仰著小臉看那張紙,聽見娘念得認真,她也跟著張嘴,發出一串串含糊不清的“啊……哦……啊……”,兩隻小手還跟著拍。
槐花忍不住笑,捏捏秋穗的小臉,“你是跟著學還是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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