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素的聲音清悅,穿透力強,語速不疾不緩,讓人聽著清晰悅耳。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這個話題是很敏感的,做藥的人都知道,中醫和西醫之間有一條很深的鴻溝,這一百多年來,都沒有人能將其填平。
溫素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傳來,她拿了她外婆一生行醫做了一個例子:“在我外婆那一代,沒有聽診器,也沒有化驗單,靠的是經驗的積累,她治好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是治不好的,我也向她請教過,她說的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她說能治病的就是好醫生。”
“我花了三年時間,把她和我老師留的方子翻了個遍,我發現,病人的體質,季節,甚至天氣,都會影響到加減藥量。”
“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方子治不了活的人,《傷寒論》《金匱要略》等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我都在看,我也學現代醫學出身的,中醫的問題其實卡在沒有大樣本隨機雙盲試驗,沒有循證醫學證據,沒有標準的劑量和用法,全都取決於醫生個人的經驗,同一個病人找不同的醫生開出的方子也不同,這是中醫的短板…”
溫素像在敘事,又像在講故事,尾尾道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臺下的目光也都一片安靜。
接近一個小時的演講結束後,溫素雙手撐在臺前,聲音平靜卻有力量:“這條路很長很長,探索無止無盡,我走不完,但總有後來繼上的力量,願與在座的各位,一起同行。”
掌聲忽而響了起來,大家都認可了溫素這番話,有些人,眼眶已經溼潤,感慨頗深。
陸輕雲就坐在第二排,她看著臺上的溫素,心裡抓心撓肺般的難受。
溫素站在聚光燈下,上百人的掌聲,仰望,如潮水一般湧向她。
溫素的思維跳躍,從宋朝的方子一直講到神經遞質,多靶點,基因進化,她能聽懂的,也就是現代醫學所講的,更多的,她沒聽的不太懂。
可身邊那些鼓掌的人,眼裡是信服的,崇拜的,像找到了聚光的點,陸輕雲只覺的心裡悶的發慌,這些她從來沒有得到的東西,在溫素身上,竟易如反掌。
溫素也並不吝嗇,將她這些年踩過的坑,走過的路,在研究上遇到的難題和解決辦法,都像跟故友聊天一樣分享出來。
她真的好大方啊,但這也是最容易收買人心的方式。
就在這時,她身到後排有人在低聲議論著。
“永康這位溫博士可真厲害,不僅搞學術研究,還抽空去中醫館坐診,聽說她的病人,每天都排滿了一百個號,嘖嘖,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這得是神才能做到的吧,她腦子是怎麼長的呀?不會還長出第二個腦子吧。”
“可不是嘛,人比人,可真是會氣死人,我們也算在這一行小有成就,可你看,我今年都三十七歲了,她才多大呀,小妹妹一個。”
“沒辦法,比不了。”
陸輕雲聽到這些,手指不由的攥緊了膝蓋上的裙子,指節都捏白了。
她真後悔為什麼要過來,她早拒絕不來,就不會受到這些刺激了。
溫素講完後,鞠躬下臺,沈聿衍已經含笑站在臺階旁看著她了,有人過來遞名片,溫素怔愣間,沈聿衍已經替她禮貌接過去了。
陸輕雲看著溫素猶如眾星捧月般回到她的位置上,心裡有個東西壓不住了,那就是嫉妒。
她趕緊站起來,想要逃離這塊令她窒息的地方,她真的不想再看到溫素這副驕傲的嘴臉,她需要新鮮的空氣。
於是,她快速的走向洗手間,打算到那裡面補個妝坐一會兒。
沒料到,她還沒有踏進去,裡面就傳來了八卦的聲音。
“哎,你們看見了沒有,剛才好像看到那位陸總了。”
“看到了,長的是挺不錯的,就是人品嘛…一言難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