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目的標題下方，配著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礦工皮膚大面積潰爛，躺在擔架上，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按住他抽搐的西肢。
莉娜一行行掃過報紙上的鉛字，瞳孔微微收縮。
報道的行文透著一股嚴密的學術味道。撰稿人詳細列舉了火屬性高頻魔力在震盪切割礦石時，會產生特定波長的魔力輻射。文章信誓旦旦地指出，這種輻射會穿透常規的纖維防護服，首接切斷人體細胞的魔力適應性鏈條，引發不可逆的肌體異變和臟器衰竭。
莉娜扯了扯嘴角，將報紙捲成一個細長的紙筒。
這篇稿子的槍手是個懂行的老狐狸。
關於高頻火屬性魔力輻射導致細胞異變的理論，在學術層面上完全站得住腳。連那些引用自魔藥學期刊的資料圖表都做得煞有介事，甚至配圖邊緣還用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標註了“素材來源於民間記者拍攝”。
“這幫傢伙把魔藥學和基礎物理的皮毛拼湊在一起，玩了一手漂亮的偷換概念啊。”莉娜用紙筒敲打著採礦機的金屬外殼，“通篇不談輻射劑量，首接給儀器的毒性下定論。典型的流氓行徑。而且這照片......這杜克公司的徽標刻意做了模糊處理，真有意思。”
這種熱熔採礦機在滿功率運轉時產生的魔力輻射，甚至比不上一條微型天然地脈富集區散發的自然波動。那些礦工每天在太陽底下曬出來的紫外線損傷，都比這臺機器的輻射強。
只要給礦工配備最基礎的鉛化夾克，就能將這微乎其微的輻射徹底隔絕。
“公關部那邊怎麼回應的？”莉娜轉頭看向德里克。
德里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公關部正在追查那家報社背後的資金流向。不過不用等結果，大家心知肚明。”德里克咬著後槽牙，“初步斷定是沃爾加尼亞的‘黑鐵工業集團’乾的，他們和我們搶西大陸的礦業份額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拍了拍採礦機冰冷的履帶。
“這臺機器一旦在世博會上拿到量產訂單，黑鐵集團的那些老式蒸汽鑽機就只能連夜扔進廢品回收站。”
莉娜摸著下巴，指尖在下頜骨上輕輕敲擊，腦海中迅速盤算起反擊的籌碼。
“沃爾加尼亞人既然喜歡打學術牌，那咱們就用學術打敗學術。”莉娜將捲成紙筒的報紙隨手塞進旁邊的工作臺抽屜裡，“我用皇家魔法學院客座教授的頭銜寫一篇反駁文章。甩出具體的魔力輻射當量計算公式和人體細胞耐受度物理閾值。把那張破報紙的偽科學外皮扒下來。”
德里克果斷地搖頭，舉起右手打斷了莉娜的提議。
“不行。你作為西比爾集團大股東的身份，在蘭卡斯特商圈根本不是秘密。各大財團的手裡都有您的持股比例清單。”德里克盯著莉娜的眼睛，語氣嚴肅，“您親自下場寫文章，競爭對手會立刻調轉槍口煽動輿論。他們會指控您利用學術權威為自家產品洗地。這會將戰火首接燒到您個人的名譽上，甚至牽連皇家魔法學院的公信力。”
莉娜停下手指的動作。
她看了一眼那臺靜靜蟄伏的機械巨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莉娜拍了拍德里克的肩膀，轉身走向展館的出口，“讓公關團隊把蘭卡斯特幾家主流報紙星期三的版面留好就行。”
德里克點了點頭，繃緊的肩膀放鬆了幾分。
莉娜走出明膠穹頂的覆蓋範圍，踩在白色的碎石路上。她仰起頭，視線掃過世博園區的上空。各大展館的標誌牌高高矗立，索倫納姆的獅鷲與劍旗幟、阿德勒共和國的齒輪與鋤頭旗幟在初夏的微風中獵獵作響。
唯獨缺少了那個熟悉的東方國家的龍鳳旗幟。
“玉闕共和國的展館設在哪個區？我一路坐車過來，連他們的一塊磚頭都沒看見。”莉娜提出疑問，目光在圖紙上尋找著玉闕的標記。
德里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帶，走到莉娜身邊。他抬起頭，手指指向蘭卡斯特展區東側蔚藍色的雲層深處。
“他們沒有在地面施工。”德里克眯起眼睛，看著天空中翻滾的白雲，“他們的場館，會在開幕式前夕由他們自己從東邊‘送’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