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陽親眼目睹鐵馬冰河那剛猛無匹的劍氣與青霄劍凌厲的攻勢,竟在瞬息之間被那團詭異翻騰的黑氣盡數吞噬、消弭於無形,他心中頓時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警覺與凜然之意自脊背升起。然而,他久經戰陣,心志早已錘鍊得堅如磐石,此刻並未顯露出半分慌亂之色。
他當機立斷,身形如風中飄絮般向後輕靈地飄退三步,每一步都沉穩有力,拉開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與此同時,他右手五指驟然收緊,做虛握之狀,體內澎湃的靈力隨之奔湧匯聚。只見其身前虛空一陣奇異的波動,一柄長劍的輪廓由模糊迅速轉為清晰,自虛無中緩緩凝現而出。這長劍通體流轉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淡金色光澤,甫一齣現,劍身便自發地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之聲,彷彿一頭沉睡已久的遠古神獸被喚醒,正在以獨有的方式回應著主人的深切召喚。
他手中所持,赫然便是名列當世十大名劍之首、傳說中擁有斬破虛妄之能的曠世神兵——天斬劍!此劍出鞘的剎那,並非僅有光華四射,更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令周遭喧囂的空氣、流動的風,甚至天地間游離的微末能量,都陷入了短暫的凝滯與寂靜。那團原本恣意張狂的黑氣,似乎也敏銳地感知到了這柄神劍所帶來的致命威脅,其內部翻湧之勢陡然加劇,變得愈發的暴躁與劇烈,猶如一頭被徹底觸怒、即將掙脫鎖鏈的洪荒兇獸。
面對如此異狀,李明陽雙眸之中精光爆射,銳利如劃破夜空的閃電。他手腕巧妙而迅疾地一翻,天斬劍隨之劃出一道完美而璀璨的金色弧光,這道弧光凝練如實質,攜帶著撕裂一切的決絕意志,徑直斬向那團翻滾不休的濃稠黑氣。劍鋒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脆弱的帛錦,被硬生生撕裂開無數細微卻清晰可見的扭曲裂痕,併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刺耳尖嘯。金色劍光毫無花哨地劈入黑氣核心,那黑氣竟發出一聲絕非死物所能有的、淒厲至極的痛苦嘶鳴,如同擁有生命般開始瘋狂地扭動、掙扎,但與此同時,它又展現出頑強的韌性,化作無數縷粘稠的觸鬚,死死纏繞住天斬劍的劍身,試圖將其拖入黑暗。
令李明陽眉峰微蹙的是,天斬劍那無堅不摧的金色劍芒,此刻竟也被這詭異的黑氣所沾染、侵蝕,甚至被一絲絲地剝離、吞噬,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就在這僵持的危急關頭,李明陽握劍的手腕猛地一震,力道與角度驟然變化,手中長劍於瞬息之間完成了一次精妙絕倫的翻轉。下一刻,一聲震懾九霄的龍吟自劍身深處爆發而出,一條完全由璀璨金芒構成的威嚴龍影咆哮著奔騰而出!這龍影栩栩如生,鱗爪飛揚,攜帶著沛然莫御的純陽正氣與破邪神威,以雷霆萬鈞之勢猛然衝擊在那團黑氣之上。只聽一聲轟鳴,黑氣如遭重錘,當場被這煌煌龍吟震得潰散了大半,露出了其後略顯稀薄的本質。
然而,這黑氣之難纏遠超預料。潰散之後,它並未徹底湮滅,反而化整為零,分化成數十團拳頭大小、靈活飄忽的細小黑色霧靄。這些霧靄如同擁有靈智的毒蜂,在半空中詭異地遊走飄蕩,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響,開始繞著李明陽周身飛速盤旋,軌跡莫測,顯然是在尋找那金色防禦中可能存在的細微破綻與可乘之機。李明陽神色不變,將天斬劍穩穩橫陳於胸前,心意與劍靈相通。只見劍身之上流轉的金色光華陡然一盛,隨即如水銀瀉地般順著劍脊蔓延開來,更在他意念牽引下,於身體周圍飛速交織、延展,最終構築成一層光華流轉、渾然一體且密不透風的淡金色光質護盾,將他嚴嚴實實地守護在內。所有試圖靠近、撲擊的小團黑霧,一旦觸及這層金芒光盾,接觸點立刻爆發出“滋滋”的刺耳腐蝕聲響,並冒起一縷縷帶著腥臭氣味的黑灰色煙霧。任憑這些黑霧如何左衝右突、瘋狂噬咬,那層看似輕薄的金芒光盾卻穩固如山,始終將它們牢牢隔絕在外圍,無法越雷池半步。
眼見僵持不下,李明陽決定主動出擊,清除這些煩人的附骨之疽。他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動作看似隨意,身形卻已如大鵬般騰空而起,衣袂飄飛。口中一聲清越低喝,手中天斬劍隨著揮動自上而下閃電般劈出。霎時間,並非只有一道劍光,而是分化出數道凝實無比的凌厲金色劍影,這些劍影軌跡交織如網,每一道都蘊含著撕裂陰邪的純粹金芒,精準無比地罩向那些飄散在各處、伺機而動的細小黑霧。劍影過處,被斬中的黑霧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如冰雪遇朝陽,在璀璨的金光中瞬間消融、蒸發,再也無法凝聚成形,掀不起半點風浪。
正當最後幾縷殘存的黑霧即將被金光徹底淨化消散的剎那,異變陡生!李明陽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震動之猛烈,恍若地龍翻身。只聽得“咔嚓”一聲令人心悸的裂響,一道深不見底、邊緣扭曲猙獰的漆黑裂縫,竟自他立足之處猛然綻開!裂縫之中,並非空洞,而是湧出了比之前所見濃郁十倍、粘稠如墨汁的深沉霧氣。這霧氣不僅色澤更深,更帶著一股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能夠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甫一齣現,便如漆黑的噴泉般直衝天際,瞬間染暗了大片天空。
李明陽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危險預感提升至頂點。他幾乎在裂縫出現的同一刻,已將天斬劍以格擋之勢橫擋於身前。然而,那噴湧而出的墨色霧氣的衝擊力強悍無匹,蘊含著一股陰寒霸道的巨力,狠狠地撞在了劍身與護體金光之上。伴隨著一聲悶響,李明陽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連人帶劍被硬生生震得向後倒飛出去數丈之遠。他雙腳緊貼地面,卻無法止住退勢,靴底與堅實的地面劇烈摩擦,生生犁出了兩道觸目驚心的深深溝壑,碎石飛濺,這才勉強穩住了踉蹌的身形。
就在他穩住氣息,凝神戒備之際,那道幽深的漆黑裂縫中,一道低沉、沙啞得彷彿砂紙摩擦岩石的聲音,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傳了出來,在森寒的空氣中迴盪:“寄生於此等廢物軀殼之內,受其孱弱本質拖累,先前種種,不過發揮出本尊三成力量,遊戲罷了。如今枷鎖已去,終於……可以親手來會一會你這所謂的名劍之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遠處一直僵立的蘇昌河,其軀體猛地一顫,隨即被裂縫中湧出的最後一股濃稠黑霧徹底淹沒、包裹。黑霧如活物般蠕動、收縮,幾個呼吸間便盡數鑽入其七竅之中。待黑霧散盡,原地只留下一具血肉精華盡失、形容枯槁的乾癟軀殼,它晃了晃,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緩緩向後癱倒在地,再無半分生機。
而那道裂縫,此刻成了唯一的主角。其中,一道身材修長、比例完美的黑影,正以一種緩慢而充滿壓迫感的姿態,自無盡的幽暗深處緩緩升騰而起。黑影周身,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霧氣如火焰般翻湧滾動,又似活體的護甲,隱約勾勒出其身上一襲玄色衣袍的古老輪廓。每一縷繚繞的黑霧,都散發出足以蝕骨消魂的凶煞之氣,其所至之處,連流動的空氣彷彿都被這極致的陰寒與死寂所浸染、凝固,變得粘稠而沉重。
終於,黑影完全脫離了裂縫的範疇,懸停於半空。他彷彿適應般地,緩緩抬起了始終低垂的頭顱。一張蒼白得不見絲毫血色、近乎半透明的面孔,暴露在了昏沉的光線下。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瞳部分漆黑如吞噬一切光芒的深淵,深邃得看不到底,更無半分眼白存在,只有純粹的、冰冷的黑暗,靜靜地“凝視”著前方的李明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