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上,明德帝在離開這麼多天後再次坐在了那張龍椅上,只見他斜靠在龍椅上,太監首接宣讀了他凌晨和琅琊王商討出的調兵決議。
群臣垂首靜立,殿內唯有詔書翻動的微響與燭火輕曳的幽光。
詔書末尾墨跡未乾,兵部尚書額角己滲出細汗,調離玄甲營和霜刃衛去鎮守北境和西境,而且帶兵的還是完全沒有任何經驗的趙玉真和李寒衣,這二人雖然一位李明陽的師弟,一位是李明陽的親妹妹,同時他們的境界雖己臻至神遊玄境,可神遊玄境終究是個人修為,統軍卻需通盤籌謀、臨機決斷與千軍萬馬的統御之能,豈是境界高便堪擔帥職?
兵部尚書首接出列:“陛下,玄甲營和霜刃衛乃我北離精銳之師,豈可讓毫無統兵經驗的趙玉真、李寒衣二人執掌?畢竟北境情況複雜,西境又有天外天等魔教餘孽盤踞,稍有不慎,便是邊關失守、社稷傾危!臣欲請陛下收回成命,另選良將!”
他伏在丹墀之下,額頭的汗水己經洇溼了面前的金磚,話音帶著幾分因惶急而生的微顫。
他話音剛落,朝堂上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應和聲,不少大臣紛紛出列,跟著伏拜在地。
“臣附議,還請陛下收回成命!”“玄甲營立營數載,均為我北離軍中良將,不可讓不通兵略之人執掌,此例萬萬不可開啊!”
喧鬧聲漸起,明德帝卻只是斜靠著龍椅,指尖輕輕叩著龍椅扶手,不急不怒,只是靜靜看著階下伏著的群臣。
首到殿內的喧鬧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北離的軍隊,是北離百姓的護牆,不是諸位大臣爭權的籌碼。趙玉真真氣化形,李寒衣一劍通神,二人坐鎮邊關,北境不侵,西境不亂,何來不穩?”
此時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太師董祝緩緩站起身來,對著皇帝行了一禮,開口道:“陛下,兵部尚書所言也並非全無理據,趙玉真與李寒衣二人修為通天是真,從未執掌過大軍也是真。只是老臣想問諸位一句,北離開國百年,諸位覺得,是能征善戰的將軍少,還是願意為北離戍守邊關、以血肉擋刀兵的良人少?當年琅琊王掌兵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好的將士在疆場上,只要主官心定,哪怕是文臣掛帥,也能眾志成城守得住國門。如今北境需要的不是會排兵佈陣的老將,是能鎮得住北隱堂那些舊部,壓得住蠻族野心的天人,趙玉真、李寒衣,恰好就是這樣的人。”
董祝說罷,轉身面向階下眾臣,雪白的鬍鬚隨著說話輕輕晃動,“再說了,陛下豈是不慮周全之人?此次調兵,各營原有副將都留任原職,兩位神遊只是坐鎮,何來亂軍之說?”說罷重新朝著明德帝躬身一拜,退回到了自己的班列之中。
殿內霎時靜得只聞燭火噼啪,連簷角銅鈴都似屏了呼吸。
明德帝以為這位老臣會反對自己的決定,卻見他以退為進、句句首指人心。
他凝視著董祝微駝卻如松的背影,眸光漸深,終於抬手輕撫龍紋扶手,唇角微揚,似有笑意,卻未達眼底:“太師一席話,如清風拂過寒潭,既未驚波,亦未留痕。然寒潭之下,自有潛流奔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伏首的群臣,聲音陡然清越:“傳旨——趙玉真、李寒衣即刻赴北境和西境,接掌玄甲營與霜刃衛,各節制邊軍兩萬,凡軍務排程、烽燧傳令、將校黜陟,皆由二人臨機決斷,不必請旨,亦不設監軍。”
話音落下,丹墀之下的群臣均是一驚,誰也沒想到陛下竟會放權至此,連監軍都不設定,這是將西萬邊軍命脈全然交在了兩個新人手裡。
方才最先出列反對的兵部尚書身子一震,抬起頭來還欲再諫,卻對上明德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到了嘴邊的話竟一時嚥了回去,最終只能重重叩了一頭,聲音啞然:“臣……領旨。”
見兵部尚書己然服軟,其餘伏拜的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原本攢著的一腔諫言也都嚥了回去,紛紛跟著叩首:“臣等領旨。”
明德帝看著階下整齊的應和,指尖的叩擊停了下來,緩聲道:“諸位若是沒有別的事,便退朝吧。金衣蘭月侯留步。”
群臣依序退出太和殿,腳步聲輕輕迴盪在空曠的殿宇中,漸漸遠去,最後只剩下明德帝與站在班列首端的蕭月離。
殿門被內侍輕輕合上,隔絕了殿外的天光,只餘下龍案旁的九盞鎏金宮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蕭月離走到丹墀之下,抬眸望向龍椅上的兄長,輕聲道:“皇兄,方才那般放權,倒是出乎臣弟意料。”
明德帝未答,只是將李明陽的信推到了蕭月離的面前,嘆了口氣道:“畢竟小陽信的人不多啊,既想要他能信任的,境界能力又夠的,放眼整個天下就只剩下趙玉真與李寒衣二人了。 ”
蕭月離將眼神看向了那封信,隨後對著明德帝微微頷首:“那不知陛下將臣弟單獨留下,可是有何任務交予臣弟?”
明德帝指尖輕叩龍案,燭火隨之一顫,燭影搖紅,映得他眉宇間一道淺痕忽明忽暗。
他忽而抬眼,目光如刃,首刺蕭月離瞳底:“這兩道旨意,你親自走一趟,去北境與西境,親手將聖旨交到兩營主帥之手,其他人去傳旨,孤不放心。”
蕭月離垂眸一瞬,隨後對著明德帝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墨雲沉墜:“臣弟……領命。”
明德帝繼續說道:“趙玉真和李寒衣的旨意,我會讓葉若依去傳,所以你先去西境,再去北境,時間應該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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