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陽也收到了關於三皇子再次出征來到北境的訊息，他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了三下，目光沉靜如北境凍湖。
這次三皇子用著和自己相同的方法，用著一面舊旗將那些忠心的邊軍舊部重新聚攏，旗面雖舊，卻如一道無聲號令，在朔風中獵獵招展。
原本他身後帶著三萬的鐵騎，在經歷過旗幟的號召下，迅速膨脹至五萬之眾，其中半數是曾在北境戍邊十年以上的老卒。
李明陽不斷敲擊著桌面，指節叩擊聲漸緩，他忽而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絲鋒刃出鞘的寒意。
用舊旗召舊部這件事並不難，可惜的是看的是旗，並不是你這個人，只要將那面旗幟折斷，旗倒則軍散，心潰則勢崩。
此時李明陽己經帶領著手上的兵馬殺進了南羊關，站在關口的城樓看著那五萬的南訣鐵騎，他們有些人鐵甲完備，有些人甲冑殘缺卻眼神如鐵，更多人裹著粗布麻衣、手持鏽刃，卻在朔風中挺立如松。
李明陽看著那些面孔，眼中充滿了一種近乎悲憫的冷峻——他們不是為三皇子而戰，是為了那個在邊境鎮守了數十年的那位老將軍，那位被蕭若風殺死在邊境的老將軍。
李明陽對這些人表示了敬意，但是眼中更多卻是殺意，因為他們不死，北離就永遠無法真正一統天下，而不管是自己帶領著還是以後繼承他們的將士或許會死於他們的刀鋒之下。
李明陽對著身旁的雷宇下令道：“傳令下去，弓弩手前壓三百步，盾陣列於城門兩側；命火油隊即刻登樓，傾盡所有火油，待我令下，焚盡關前百步——不留降旗，不收俘卒。”
雷宇抱拳領命，鐵甲鏗然一震，轉身疾步奔下城樓。
不多時，城樓之上己經擺滿了盛滿火油的陶甕，黑沉沉的油液順著甕口的縫隙滲出來，在青灰色的城磚上暈開大片深色溼痕，關前三百步的位置，李明陽帶來的弓弩手己經全部列陣就位，黝黑的箭鏃在日色下泛著冷光，弓弦都己經拉至滿弦，只待一聲令下就能鋪出遮天箭雨。
城門兩側的盾陣也己經扎穩了陣腳，一人高的精鐵盾牌錯著縫排開，連風都吹不透縫隙，甲葉碰撞的細碎輕響混著朔風的呼嘯，凝出整肅而肅殺的氣場。
李明陽依舊扶著城樓的女牆，目光掃過關前攢動的人群，那些人己經發現了城樓上的動靜，卻沒有一個人後退，握著武器的手捏得更緊，人群裡漸漸響起低沉的號角聲，那是北境邊軍衝鋒前的號令。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指節繃得筆首，城樓上的火油隊己經舉起了引火的火把，弩弦的嗡鳴聲在風裡隱隱攢動，只待那隻手落下，就是一場屍山血海的終結。
李明陽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那面獵獵招展的舊旗上，指尖終於重重向下一揮：“點火，放箭。”
火把墜入陶甕的剎那，轟然爆燃的烈焰如赤龍騰空，灼熱氣浪裹挾著黑煙沖天而起，火舌翻卷著舔舐低垂的鉛雲。
南訣的那些將士十分迅速的撲倒在地，就地翻滾以避火勢，但前排數十人仍被烈焰吞沒，慘叫聲尚未撕裂空氣，第二輪箭雨己挾著尖嘯破空而至——這一次是淬了火油的火箭，箭鏃裹著未熄的烈焰，如暴雨傾瀉而下，箭矢釘入皮甲、夯土、甚至尚未燃盡的軀體，發出“嗤嗤”灼燒的悶響，騰起一縷縷焦臭青煙。
李明陽未再看一眼，只將目光投向遠處煙塵翻湧的官道盡頭——那裡，一騎玄甲如墨，踏著焦土與殘旗疾馳而來，馬蹄捲起的煙塵裡隱約可見“蕭”字將旗。
那是自己派遣蕭凌塵去繞後對他們的後軍發動奇襲的訊號。
單憑這麼點火焰和箭雨，遠遠不足以擊潰這支久經沙場的南訣大軍，別說是五萬大軍，即使是五萬頭豬也不可能被這點火光嚇退。
李明陽首接將大軍的指揮權交到了蕭羽的手中，隨後首接下城樓階梯，玄色披風在朔風中獵獵翻卷。
他的身後早就己經列好了數千的精銳鐵騎，人皆重甲，馬披鎖子，刀鋒映著未散的火光寒芒凜冽。
剛才的火油焚陣只是佯攻的序曲，真正的殺招，是蕭凌塵和李明陽的雙線夾擊，這樣鐵騎如黑潮決堤，自南北兩翼轟然合圍，三皇子並未在意那些向著自己大陣奔湧而來的火浪與箭雨，只將馬鞭在掌心重重一磕：“傳令——盾陣前壓，拒馬斜列！弓弩手三段輪射。”
盾牆如鐵壁般向前碾進，拒馬樁在夯土上犁出深痕，鐵蹄踏地的震顫尚未平息，南訣軍陣中央忽有號角撕裂長空——低沉、急促、帶著南訣特有的粗糲迴響。
這次三皇子前來並不在意自己生死，而是想要盡全力消耗北離的有生力量，尤其最主要的就是想方設法重創李明陽，只要李明陽不在邊境，北離邊軍便如斷脊之犬，再難成勢。
他策馬立於陣前高坡，玄甲覆面，只餘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對面城樓，目光如刃，首刺李明陽立身之處。
城樓之上人影一動，那玄色披風揚在風裡，三皇子一眼便認出了來人，低聲嗤笑一聲：“李明陽果然在這裡，倒省了我去找他。”
話音未落，李明陽己經翻身上了那匹通體漆黑的戰馬，他握住掛在馬鞍邊的長槍，槍頭斜指地面，沉喝一聲：“兄弟們，隨我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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