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陽掌握著整個北離,而皇宮內,明德帝則召見了齊天塵,兩人相對而坐,茶香嫋嫋。
明德帝指尖輕叩案几,神色凝重:“天塵,雖然我已經將權力都交給了李明陽,但是以後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李明陽一個人來處理,孤終究是這天啟城的皇帝,有些事情,還是要親自過問的。”
齊天塵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的苦澀在舌尖化開,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明德帝:“陛下是因為那些被封印的邪氣而感到不安嗎?”
明德帝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那些邪氣雖然被李明陽重新封印,卻如暗流湧動,這次還只是南境一境的封印被破,李明陽還來得及一個人處理,若是下次多境封印同時出現裂痕,恐怕就不是他一人之力能夠應對的了。孤身為天子,總要為這天下留一條後路。”
齊天塵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所言極是,可惜的是,李明陽雖強,卻終究只有一人之力。若想為天下留後路,怕是得用些非常之法了。”
明德帝目光一凝,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齊天塵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畫了個圓:“陛下,其實我們直接刻畫陣法,這些陣法雖然複雜,但是臣卻可以完成,最困難的就是啟動這個陣法的力量源泉。尋常陣法,以靈石、天材地寶為引,但若要封印多境邪氣,所需的能量可能得是無數的高手的內力匯聚,甚至需要以天子龍氣為引,方能真正運轉。而且這個陣法一旦啟動,便不能輕易停下,否則反噬之力足以毀掉那些甘願獻出內力的高手,甚至可能波及整個天啟城。臣斗膽問一句,陛下可願以自身龍氣為這陣法奠基?”
明德帝沉默良久,窗外的風捲著銀杏葉擦過窗稜,落下細碎沙沙聲。
他抬手撫過腰間懸著的傳國玉璽綬帶,指尖觸到那微涼的玉料,神色慢慢變得沉定:“朕是北離的天子,守這萬里江山,護這萬千子民,本就是朕的責任。莫說是出一己龍氣,便是要朕傾盡性命,也沒什麼捨不得的。只是此事幹系重大,不可讓李明陽知道,他現在既要穩定朝局,又要分心盯著各處封印,若是知道我們在做這件事,必然要攔著。”
齊天塵緩緩點頭,站起身對著明德帝深深一揖:“臣明白,陛下放心,此事臣會暗中聯絡那些願意獻身的武林名宿與朝中老將,擇一個星象相合的日子悄悄開壇佈陣,不會走漏半點風聲。只是龍氣入陣之後,陛下身子怕是會虧損大半,還請陛下早早做好調養準備。”
明德帝擺了擺手,端起案上已經涼了的茶盞,將剩下的半杯冷茶一飲而盡:“虧損便虧損,只要這天下能安穩,朕的身子算不得什麼,你去準備吧。”
齊天塵躬身退下,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內漸遠。明德帝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沉入遠山,低聲自語:“但願這後路,永遠用不上。”
齊天塵領命之後,並未立刻著手佈陣,而是先回到自己的書房,從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
那是自己的師父清風道人在離去前留下的手札,上面記載著一種名為“九轉歸元陣”的古老陣法,據說能夠將武者的內力與天地靈氣融為一體,然後與國家的國運相勾連,形成一道足以鎮壓萬邪的屏障。只是這陣法對佈陣者的修為要求極高,同時也需要佈陣者以自身精血為引,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重則魂飛魄散。
齊天塵將帛書攤在案上,指尖順著那些泛黃的墨跡緩緩劃過,目光凝重。
李明陽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站在城樓之上,望著遠處天邊翻湧的雲層,他感覺到欽天監內有一股異常的氣息在湧動,那是龍氣與某種古老力量交織的波動。
下一刻,李明陽直接消失在了原地,隨後欽天監的院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李明陽邁步而入,衣袂無風自動。
他站在院中,目光掃過那些匆匆走動的道士,最後定格在齊天塵緊閉的房門上。
他沉默片刻,沒有敲門,只是負手而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師伯,師侄前來拜見。方才在城樓之上,察覺欽天監內龍氣異動,不知師伯在此處佈下了何等陣法?”
房內沉默數息,齊天塵緩緩將帛書卷起,收入袖中,這才起身開門。
他望著院中負手而立的李明陽,臉上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目光深處掠過一絲瞭然:“我就知道你感知力這般敏銳,必然會尋過來。”
說罷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有些話,也該當面說清了。”
李明陽頷首,邁步走入書房,目光掃過案上還留著淺痕的桌面,便已猜到此間藏著關於陣法的記載,他也不點破,只是開門見山:“陛下要偷偷佈陣鎮壓邪氣,要以龍氣為引對不對?”
齊天塵坐下,為李明陽斟了一杯茶,緩緩開口:“陛下是怕你壓力太大,想為天下多留一層保障,此事他不願你知曉,就是怕你阻攔。”
李明陽端起茶杯,卻沒有飲下,只是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低聲道:“你們這是何必呢?只要我還在,這天下便不會亂。你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齊天塵坐在座位上,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面的熱氣,目光卻落在李明陽緊蹙的眉間:“你啊,總是喜歡把所有的擔子都往自己肩上扛。可這天下,不是你一個人的天下,也不是陛下一個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你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若真有朝一日你力有不逮,總得有人能接住這擔子。”
李明陽聞言,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他抬起頭,目光如古井般沉靜:“天塌了自有高個子頂著,可這天下,哪還有比我更高的個子?我若倒下,便是天塌。你們這些陣法,不過是杯水車薪,徒耗龍氣罷了。大不了到時我以身拉著那些邪氣一同沉入九幽,還天地一個清朗便是。”
齊天塵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他抬眼看向李明陽,話還沒出口,就只見一巴掌直接拍在李明陽的後腦勺上,力道極重,打得李明陽整個人往前一栽,杯中茶水潑出半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