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燈很暗,是老式的白熾燈泡,光線昏黃。
雨下大了,敲在窗戶上,啪嗒啪嗒的。
沐雲汐坐在床沿,和顧燼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洗得發白的校服褲子。
“其實我媽媽是被拐賣過來的。”
顧燼沒動,只是看著她。
“她並不識字,聽她自己說,是二十年前,在火車站,被人抱走的。”沐雲汐的聲音很輕,“賣給我爸家,花了三千塊。”
“剛來的時候,她跑過幾次,每次抓回來,就被我爸和我奶奶打。用柴火棍,用鞋底,有時候是巴掌,後來就不跑了,也沒地方跑,她不認得字,不知道自己在哪,連這裡是哪個省都說不清。”
“家裡所有的活都是她幹,做飯,洗衣,下地,餵豬,因為說她生不出男孩,是沒用的東西。”
“後來有了我,他們還是打她,因為我不是男孩。”
“她身上一首有傷,青的,紫的,有時候破皮流血,我哭著讓她去看,她搖頭說不礙事,她不識字,但記得自己名字。
她告訴我她叫劉“小文”,她說不能忘記自己的名字,因為有一天她要回家,讓我幫她一起記,我記住了她的名字劉“曉文”。”
窗外的雷聲滾滾,屋裡又靜下來。
“小學畢業……他們不想讓我讀了,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早點嫁人換彩禮,她不同意,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跟我爸吵,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吐了血。”
她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後來去醫院查,是癌,中期。”
“醫生說積極治療還有希望,但是他們怕花錢怕拖累他們,把我們趕了出去,她帶我來了這裡,這裡的房子很便宜,一個月兩百塊。”
“她沒有學問,找不到工作,為了供我讀書,每天凌晨西點,我們要走很遠的路去翻垃圾場,去撿垃圾,塑膠瓶,紙板,廢鐵……什麼都撿。
別人嫌這個又髒又累,但我們不在乎,每天趕在七點前我回來上課。
放學後,我拿著麻袋,接過別人不要的瓶子,初三的時候因為交不起學費,被老師趕回家,我第一次跟她說不想上學。
因為我想賺錢替她看病,她沒有文化只能把從垃圾堆裡撿到的一本卷邊的書,放到我手裡告訴我別放棄,知識能改變命運,只有好好學習,掙好多錢,才能治好她的病。”
沐雲汐的語氣有些哽咽,顧燼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她接著開口說道:
“後來哪怕在撿垃圾,我也會帶著課本,路人指著我說撿垃圾還裝模作樣的讀書,她告訴我說以後不會讓任何人打擾我。
她說我們不是在撿垃圾,是在垃圾裡撿未來。
不管晴天還是下雨,她總是穿著一件衣服,因為能穿的出去的只有那一件。
路上人來來往往,後來我成了他們取笑的物件,我不停對自己說不要在乎他們的看法。
天總下雨,即使太陽很大,也總是下雨,我告訴自己,一兩滴雨不會影響什麼。
好不容易攢了一些錢,我讓她去看病,她不去,想把錢留著讓以後我讀書用。
後來她疼得越來越厲害,夜裡睡不著,就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不敢出聲,怕吵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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