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頭搜！他受了重傷，跑不遠！”
“通知外圍，加強圍牆巡邏！別讓他溜出去！”
腳步聲散開，向不同方向搜尋。水窪附近暫時安靜下來。
林燼泡在冰冷的汙水裡，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失血、寒冷、劇痛、疲憊，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要將他拖入黑暗的深淵。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維持清醒。
不能留在這裡。追兵很快就會擴大搜索範圍，甚至調來熱感應裝置。必須趁他們分散，找機會離開這片區域。
他輕輕撥開面前的枯蘆葦，透過縫隙向上望去。窪地邊緣，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背對著他，用手電向遠處照射。距離不到十米。
機會只有一次。
林燼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下，忍著汙水的惡臭和傷口的刺痛，向著那個人影的方向緩慢移動。水很渾濁，能見度幾乎為零。他只能憑藉記憶和感覺。
靠近了。能聽到對方靴子踩在泥地上的輕微聲響，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汗味和電子裝置的氣味。
就是現在！
林燼猛地從水中暴起，帶起一片水花！在那人驚愕回頭的瞬間，沾滿汙泥和血汙的格鬥刃，己經如同毒蛇般刺出，不是咽喉，不是心臟，而是精準地扎向對方持槍的手腕！
“呃！”一聲短促的痛哼。手槍脫手，掉進泥水裡。
林燼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左手順勢抓住對方胸前的戰術背心，藉著前衝的勢頭，用盡全身重量和殘餘的力氣，狠狠將對方撞向窪地邊緣一塊突起的岩石！
“咚！”沉悶的撞擊聲。對方身體一軟，癱倒下去，沒了聲息。
林燼自己也因脫力跪倒在地，劇烈喘息。他迅速摸索對方身上，找到通訊器，一把扯掉扔掉。又找到一把備用匕首和兩個彈匣，塞進自己懷裡。沒有食物，沒有藥品。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追兵，沒有補刀。不是仁慈，是沒力氣，也沒必要製造更多血腥吸引注意。
必須立刻離開。他掙扎著站起，辨認了一下方向。圍牆暫時不能去。他看向第七中心主建築側後方，那裡似乎有一片低矮的、像是後勤倉庫或車庫的建築，燈光相對昏暗，或許有漏洞可鑽。
他拖著如同灌鉛的雙腿，藉著地形和陰影的掩護，向著那片建築潛行。每一步都艱難無比，背後的溼冷和疼痛越來越清晰，意識開始有些飄忽。眼前陣陣發黑，看到的景物都帶著重影。
不能倒……不能倒在這裡……資料……妹妹……
他反覆默唸著，如同唸誦咒語，支撐著殘破的身體和意志。
終於，他接近了那片低矮建築。是幾個並排的、像是大型車庫或物資倉庫的平房。其中一間的捲簾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昏暗的燈光，傳出隱約的機器運轉聲，似乎有人在裡面進行夜間作業或維護。
林燼繞到倉庫側面，找到一個堆放著空油桶和廢棄輪胎的角落，蜷縮排去。這裡相對隱蔽，能暫時躲避搜尋，也能觀察倉庫門口的動靜。
背靠著冰冷的鐵皮牆壁，他終於允許自己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身體如同散架般疼痛，寒冷透徹骨髓。他摸索著懷中，確認那枚儲存著妹妹用命換來的資料的終端還在，緊緊貼著胸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溫熱。
拿到了。雖然過程慘烈，幾乎喪命，但他拿到了。
可是，怎麼送出去？怎麼聯絡紅雀？怎麼交給陳先生換取妹妹的情報和生路？以他現在這副樣子，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都是奢望。
還有剛才地下傳來的那陣異響和震動……是怎麼回事？難道和他闖入檔案庫，或者D-9的汙染洩露有關？
無數疑問和危機，如同沉重的鎖鏈，將他拖向絕望的泥潭。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個微型照明棒，掰亮。幽冷的光芒照亮了這個骯髒的角落，也照亮了他自己——渾身汙泥血汙，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如同即將熄滅的灰燼中，最後一點不肯屈服的暗紅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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