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晨曦苑”單薄汙濁的窗簾，在冰冷的地板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林燼睜開眼，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線，而是皮下晶片植入點傳來的、持續而輕微的異物感，以及後背傷口在睡眠後重新變得清晰的悶痛。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昨晚那“三短一長”的叩擊聲，像一聲微弱的哨音，在他腦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紅雀還在，網路未斷，但危險也如影隨形。
他像往常一樣洗漱，吃藥，換上“周啟明”的工裝。檢查通訊器，沒有新郵件。微型接收器靜默依舊。那封發給“記憶歸檔中心”的試探郵件，依然沒有迴音。
他拿起那個灰撲撲的公文包，準備開始新一天的扮演。今天，是第七中心借調任務申請出結果的日子。
地鐵依舊擁擠。他站在車廂連線處，身體隨著列車晃動，目光落在對面廣告屏上。今天播放的是靈境科技“員工關懷計劃”的宣傳片，畫面裡笑容滿面的員工在設施完善的健身房、閱覽室活動，旁白熱情洋溢地講述公司如何“關注員工身心健康，打造卓越工作體驗”。
林燼移開目光。身心健康？那些在第七中心地下變成“灰燼”的實驗體，那些在西區被“清理”的線人，他們的“身心健康”，又由誰來關懷？
他強迫自己停止這些無用的思緒。他現在是“周啟明”，一個需要考慮今天工作、擔心借調申請結果的普通資料分析員。
走進辦公室，他像往常一樣登入系統。第一件事就是檢視內部訊息。果然，有一條未讀通知，來自“人力資源-臨時調配組”。
他點選開啟。
【通知：臨時借調申請稽核結果】
【申請人：周啟明（工號：SVC-DA-0743）】
【申請崗位：第七中心-神經訊號基準部-資料清洗與特徵提取輔助（臨時）】
【稽核結果：批准】
【調配期限：自明日起，預計五個工作日。具體結束時間視專案進度而定。】
【報到資訊：請於明日上午9:00，前往第七中心主樓B座3層302室，向周雅琴博士（基準部技術主管）報到。請攜帶本人身份卡及必要的個人工作終端。】
【備註：該專案涉密等級較高，請嚴格遵守相關保密規定，不得與非專案人員討論工作內容，不得擅自複製、傳播任何專案資料。】
批准了。
林燼看著螢幕上的通知，心臟沉穩地跳動了一下，沒有太多意外，也沒有太多喜悅，只有一種冰冷的、獵物踏入陷阱邊緣的清醒。他關掉通知視窗，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開始處理今天的常規工作。
一整天，他都保持著“周啟明”特有的專注和稍顯沉悶的工作狀態。午休時，他聽到鄰座兩個同事低聲談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西區那邊好像出了點事。”
“什麼事？”
“不太清楚，好像有幾個住在那邊、常在外面混的人，最近聯絡不上了。有人說看到有不是警察的人在附近轉。”
“又是那些‘灰色地帶’的事吧？少打聽，免得惹麻煩。”
“也是……不過總覺得最近氣氛有點怪。”
林燼低頭吃著自帶的簡單午餐，彷彿沒有聽見。但“西區”、“聯絡不上”、“不是警察的人”這些詞，像細小的冰碴，落進他心裡。“餘燼清理”還在繼續，而且己經引起了普通人的隱約注意。
他需要更小心。明天就要進入第七中心，那裡是風暴眼。任何與過去、與西區的關聯，都必須徹底切斷，至少表面上如此。
下午的工作依舊平淡。他高效地處理完了手頭的任務，甚至還主動幫旁邊一個被問題難住的年輕同事解決了一個小技術故障，贏得了對方感激的一瞥。這讓“周啟明”“樂於助人”、“技術紮實”的形象更豐滿了一點。
下班前，他特意去了趟部門文員那裡，領了幾份可能需要用到的標準資料清洗流程文件和空白記錄表格，放進公文包。這符合一個認真準備新工作的員工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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