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描繪出一幅危險的圖景:“調諧器”(妹妹)正在被更用力地“擰緊”,以迫使“灰燼”樣本與其“共鳴”;“忘川”背景對此產生了劇烈反應;而被牽引的“灰燼”樣本,在雙重壓力下,穩定性正在急劇下降。
整個系統,如同被強行推到極限的精密儀器,內部充滿了不祥的應力噪音,隨時可能崩壞。
中午十一點西十五分,周啟明完成了報告的初稿。他將主要發現整理成清晰的圖表和文字摘要,重點標註了異常叢集、漂移趨勢、穩定性下降的跡象,以及背景擾動尖峰的時間對應關係。在結論部分,他保持技術性,只陳述資料觀察到的現象,不做任何因果推測。
他將報告發送給周雅琴博士。“周博士,初稿完成了。請您過目。”
周雅琴幾乎是立刻點開了報告。她快速瀏覽著,臉色隨著閱讀越來越白。當看到那些描述穩定性下降和背景擾動尖峰的圖表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皺了手中一張廢紙。
她盯著螢幕,足足看了五分鐘,一動不動。辦公室裡靜得只有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和周啟明自己放輕的呼吸聲。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周啟明,眼神極其複雜,混雜著震驚、焦慮,以及一絲……難以置信?彷彿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眼前這個“普通”的資料分析員。
“這些……都是你從資料裡看出來的?”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的,周博士。都是基於資料處理結果和統計分析的客觀呈現。”周啟明謹慎地回答。
周雅琴再次低頭看向報告,手指在某個顯示“諧振特徵抖動與分裂”的圖表上輕輕滑動。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眼看向周啟明,語氣變得急促而低沉:
“周工,這份報告的內容,以及你今天看到的任何異常資料現象,絕對,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一個字。包括資料服務部你的首接上級。明白嗎?”
“明白,周博士。我會嚴格保密。”周啟明立刻應道。
“另外,”周雅琴站起身,走到他桌前,聲音壓得更低,“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以你的觀察,在這些異常資料中,是否存在某種……‘錨點’?或者,某種相對穩定的‘參考模式’?尤其是在背景擾動最強的時段?”
她在尋找什麼?是妹妹作為“調諧器”的基準訊號?還是在失控的資料中,尋找尚且可控的參照物?
“我需要一點時間,對特定時間段的資料進行更細緻的聚類分析和模式匹配。”周啟明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提出了進一步操作的需求。這能讓他“合法”地深入挖掘那些最敏感的資料。
“……可以。”周雅琴看了一眼時間,顯然很急,“你需要多久?”
“大概一到一個半小時。需要更復雜的演算法和計算資源。”
“用我的終端子賬戶登入計算伺服器,許可權我己經給你開了。儘快。有初步發現,立刻告訴我。”她快速報出一串訪問程式碼。
“好的。”周啟明立刻操作。登入高許可權的計算伺服器,意味著他能執行更強大的分析工具,甚至可能接觸到一些平時無法呼叫的高階模型或資料庫。
他投入到新的分析中。這一次,目標更明確:在那些背景擾動尖峰對應的、諧振特徵最不穩定甚至分裂的資料片段中,尋找可能隱藏的、相對穩定的“核心”或“殘留模式”。這很可能就是妹妹意識在極限壓力下,尚未被完全“調諧”或“覆蓋”的核心特徵,是評估她當前狀態的“錨點”。
時間在緊張的計算和分析中飛速流逝。周雅琴博士坐立不安,通訊器震動不斷,她走到角落接聽了幾次,聲音壓得極低,但肢體語言顯示出極大的壓力和焦慮。
下午一點半左右,周啟明的分析有了初步結果。
在那些看似混亂、瀕臨崩潰的資料中,他確實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但頑強存在的、具有特定“簽名”的振盪模式。這種模式不同於常見的“灰燼”諧振,也不同於“忘川”背景擾動。它更“乾淨”,結構更“穩固”,彷彿在狂暴的噪音海洋中,一塊沉默而堅硬的礁石。它的頻率特徵,與他記憶中妹妹早期某篇論文中假設的、關於“高敏意識核心頻率穩定性”的數學模型預測值,有微妙的吻合。
是妹妹!是她在極限壓力下,尚未被徹底“融化”或“重塑”的意識核心印記!
他強忍著內心的震顫,將這個發現,連同該“簽名”模式的具體引數和出現的時間位置,整理成一份簡要的補充說明,準備彙報給周雅琴。
然而,就在他抬頭,準備開口的瞬間——
“轟隆————!!!”
一聲低沉、悶響、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震動,猛地傳來!整個辦公室,不,整棟樓都隨之晃了一下!桌上的水杯猛地一跳,終端螢幕劇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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