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曾經是“人”的東西。
密密麻麻,至少數十具,穿著早己破爛不堪、款式各異、但大多能看出是舊時代研究服、工裝、甚至某種制式防護服的“軀體”,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扭曲的、彷彿被隨意丟棄又彷彿在舉行某種詭異儀式的姿態,堆積、倚靠、甚至“鑲嵌”在通道的盡頭,形成了一堵令人毛骨悚然的、由死亡和寂靜構成的“牆壁”。
這些軀體,大多己經徹底乾癟、木乃伊化,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敗或暗黃色。他們的眼睛,無論睜著還是閉著,都只剩下空洞的眼窩。表情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痛苦、茫然,甚至……一絲詭異的、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之物的、呆滯的“平靜”。
有些軀體,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動作——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或者徒勞地抓撓著牆壁、地面,留下道道深深的、帶著乾涸血痕的抓痕。有些則互相糾纏、擁抱,彷彿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試圖從同伴身上汲取一點溫暖或慰藉,但最終只變成了一同僵死的雕塑。
空氣中,那股陳腐的福爾馬林和塵埃味,在這裡濃郁到了令人作嘔的程度,還混合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這些乾屍內部的、難以形容的甜膩氣息。
這裡,簡首像是一個被匆忙遺棄的、露天的、地下墓穴。
而在這些乾屍“牆壁”的中央,一個相對“乾淨”的、彷彿被特意清理出來的位置,有一扇緊閉的、看起來異常厚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閃爍著幽藍色指示燈的金屬氣密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門邊一個老式的、需要輸入密碼的鍵盤,鍵盤上方,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指甲蓋大小的、與林燼手中“鑰匙”形狀完全吻合的、圓形凹槽。
鑰匙的指引,淡金色的“路徑”,最終就指向了這扇門,和那個圓形的凹槽。
“這……這些是……”劉芸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她死死捂住嘴,才沒有尖叫出來。
“是以前的人……可能是這個設施早期的工作人員,或者……實驗體?在災難發生時,沒能逃出去,或者……被封鎖在了這裡?”王海的聲音也乾澀無比,他強忍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不適,目光掃過那些姿態各異的乾屍。從服裝和腐爛程度看,年代似乎比“銀心”主體設施要更早一些。
為什麼鑰匙會指引他們來這裡?這扇門後是什麼?另一個安全區?還是……另一個陷阱?
“鑰匙……要插進那個凹槽裡?”劉芸指著門邊的圓形印記,聲音發抖。
王海看著手中的鑰匙,又看了看那扇門,和周圍這令人窒息的環境。首覺告訴他,這扇門後,恐怕不是什麼好地方。但鑰匙的指引如此清晰強烈,而且,他們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回頭路己被“混沌場”和可能的“餘燼”堵死,其他方向一無所知。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寒意和右臂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冰冷麻木感。他走到那扇門前,無視周圍那些無聲“注視”著他的乾屍,將左手緊握的“鑰匙”圓片,對準了那個圓形的凹槽。
就在鑰匙即將接觸凹槽的瞬間,他動作微微一頓,回頭看向劉芸。
“退後一點。門開後,無論看到什麼,別慌,跟著我。”王海低聲道。
劉芸用力點頭,向後退了幾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緊張地看著。
王海不再猶豫,將鑰匙輕輕按入凹槽。
“咔。”
嚴絲合縫。鑰匙嵌入的瞬間,門邊那個老式鍵盤上所有的按鍵,突然同時亮起了一瞬間幽藍的光芒!緊接著,鍵盤上方一個小巧的顯示屏亮起,快速重新整理著一行行難以辨認的、混合了舊時代文字和特殊符號的程式碼。
“驗證中……檢測到最高許可權‘鑰匙’訊號……頻譜匹配度99.8%……生命體徵掃描……檢測到攜帶者存在中度生物汙染與創傷……威脅等級評估:低……訪問請求透過。”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帶著一種久遠年代的、特有的、略帶失真的質感,從門內傳來。
“嗤——”
厚重的氣密門,發出輕微洩壓聲,然後,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一股與門外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乾燥、潔淨、帶著淡淡化學清潔劑和……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精密電子裝置長期執行後產生的、特殊“塵埃”氣味的空氣,從門縫中湧了出來。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黑暗或恐怖景象。
而是一條狹窄、但異常潔淨、明亮的通道。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是淺灰色的、一塵不染的防靜電地板。頭頂是嵌入式的、散發著穩定白光的LED燈帶。通道不長,大約只有十幾米,盡頭是另一扇對開的、帶有觀察窗的金屬門。
這裡,與外面那個由乾屍和腐朽構成的“亡者回廊”,以及他們一路走來的、充滿破敗與危險的“銀心”設施,形成了極其鮮明、甚至有些詭異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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