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樂推開家門的時候，他老媽正端著一碗剛切好的西瓜從廚房裡走出來。
她看到周樂臉色灰白的樣子，手裡的玻璃碗微微頓了一下。
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溼透的T恤領口。
“樂樂，”她放下碗，毛巾擦了擦手，朝他走近了兩步，“你怎麼了？臉白成這樣。跟蘇念吵架了？”
“沒有，媽。”周樂扯出一個笑，那個笑容僵在嘴角，大概只撐了兩秒就掛不住了。
他避開他媽伸過來想摸他額頭的手，側身繞過了那張擺著西瓜的茶几，“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想出去走走。”
“你剛回來累什麼累？坐下吃塊西瓜——”
“我等會兒再吃。”
他的聲音有些硬，硬到他自己都聽出來了。
他老媽站在客廳中央，手懸在半空，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的老爸從書房探出頭來。
周樂換了一雙鞋，推開了院門。
走出去的時候，他感覺周圍發生的事悶得他喘不上氣。
他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往哪走。
鎮子在他的感覺里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形。
那些他走了十幾年的路，那些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的轉角。
此刻看起來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他選了一條人少的方向走。沿著鎮子東邊那條灌溉渠的堤壩，旁邊是一排水杉樹，樹影長長地落在他身上。
腦子裡東一頭西一頭地轉著各種念頭。
堤壩上很安靜，遠處有一輛銀灰色的小轎車正沿著這條筆首的土路從鎮子方向開過來。
車速不快，周樂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沒有太在意。
他繼續低頭走著，腳底的土路被太陽曬得乾硬，踩上去有一層細細的浮土揚起來。
然後那輛車的引擎聲變了。
那聲音的變化太快了，快到周樂的腦子還沒來得及把“這輛車突然加速了”這個資訊處理好。
他的視野裡那團銀灰色的輪廓就己經急劇地放大了。
他猛地抬頭，瞳孔收縮。
車頭近在咫尺，擋風玻璃在陽光下反著一片刺目的白光，他看不清司機的臉，只看到那片白色的光面積越來越大迅速填充了他全部的視野邊界。
他的腳在地面上發力，想要朝側面跳開，但身體的反應速度趕不上那輛車衝過來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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