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外側，斷崖上的風一夜都沒有停。
凱多的墳立在崖邊，八齋戒斜插在墳前。厚重狼牙棒陷進巖地，棒身上的裂痕被海風吹得發暗。斷崖下方，海浪一下下撞在巖壁上，白沫捲起，又很快被夜色吞掉。
大和站在墳前，狼牙棒扛在肩上，卻沒有再往前走。她看著那座新堆起的墳，看著插在土石裡的八齋戒，耳邊好像還能聽見凱多喝醉後的笑聲、鐵鏈拖過石室的聲音、狼牙棒砸碎地面的聲音。那些東西曾經像鬼島的石牆一樣壓在她周圍，現在石牆塌了，鐵鏈也斷了，她站在夜風裡，手腕空蕩蕩的，反而一時不知道該把腳邁向哪裡。
身後傳來腳步聲。
大和沒有回頭，只低聲喊了一句：“艾斯。”
艾斯走到她旁邊，停在斷崖邊緣。遠處海面上，日蝕號和幾艘護衛艦亮著燈，黑色船影停在夜色裡，像隨時都能離開這片島。海風吹動艾斯暗紅色風衣的下襬，也吹得墳前幾縷碎草貼著石縫搖晃。
大和望著那片船燈，開口很快：“我想出海。”
風聲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她握了握狼牙棒，聲音又低了些：“我以前就想出海。看御田航海日誌的時候想，被關在石室裡的時候想，戴著鐐銬的時候也想。凱多倒了，我終於可以走了，可真到了這裡，我反而不知道去哪了。”
艾斯看著海面，沒有立刻接話。遠處日蝕號的燈火在浪裡晃了晃，他才問了一句：“怕了？”
大和眉頭一皺，聲音立刻高起來：“才不是！”
話出口後，她又停住。墳前的八齋戒沉在夜色裡，沒有人再握住它，也沒有人再用那根狼牙棒把她砸回鬼島深處。過了片刻，大和才悶聲道：“我也說不清。就是覺得……太突然了。”
艾斯笑了一下。
“二十年的鎖鏈斷了，沒人規定你立刻就得出海。”
大和怔了怔，轉頭看他。艾斯抬了抬下巴，示意遠處海面上的船。
“不過船在那裡。”
大和眼睛一下亮起來。她往前踏了半步，海風把白髮吹到身後，連聲音都變得清亮：“艾斯，我能上你的船嗎？”
艾斯看向她。
大和立刻補了一句：“我能打。外海那個海軍大將，我可以攔住。以後再打架，我可以站最前面。”
她說完想了想，又很認真地補充：“不過我飯量也大。”
艾斯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出聲：“日蝕海賊團還不至於讓你吃不飽。”
大和的表情一下放鬆了。
艾斯轉身往回走：“走吧。”
大和愣在原地，連忙追問：“這就可以了？”
艾斯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上了船，就是夥伴。吃一鍋飯，為同一面旗而戰。夥伴有事，不能旁觀。背後捅刀，也絕不原諒。”
他頓了頓。
“日蝕號就這點規矩。”
大和握著狼牙棒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夥伴……”
隨後，她咧開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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