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盪開的銀白波紋,很快吞沒了幾人的身影。
大和原本己經走過一次鏡室,可再次穿過那層像水一樣的鏡面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鏡面之後並不是另一座島,而是一片熟悉又古怪的鏡子空間。西周立著無數高低不一的鏡子,鏡面映出層層疊疊的人影與光線,彷彿沒有盡頭。鬼島那面鏡子靜靜立在身後,透過鏡面還能看見臨時主廳裡的石壁、航線圖和火把。
大和扛著狼牙棒站在原地看了幾眼,仍覺得這種能力神奇得不像現實。薩博輕車熟路地帶著幾人穿過鏡子之間的通道,很快來到另一面提前標記好的鏡子前。
“到了。”
隨著他伸手推開鏡面,幾人依次邁了出去。
下一刻,腳下己經踩在德雷斯羅薩王宮地下鏡室的地磚上。空氣裡的味道也變了,和之國那股鐵、煙、海風混在一起的味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石牆、花香、遠處食物攤和人群的氣息。
她眨了眨眼,扛著狼牙棒往外走了幾步:“真的像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
薩博從鏡中踏出,壓了壓禮帽,笑道:“所以這東西可不能讓外人隨意使用。”
艾斯沒有接話,只是走到鏡室門口。守在外面計程車兵和特工立刻行禮。
這裡並不是什麼隱秘地帶,而是王宮大廳側面專門劃出的鏡室。大廳裡本就擺著不少裝飾鏡,但真正能夠連通鏡世界的,只有蕾貝卡提前開啟並留下標記的那幾面。
平時這些鏡子和普通鏡子沒有區別,外人就算站在鏡前,也進不去鏡世界。只有得到能力者許可,或透過己經開啟的通道,才能自由穿梭。因此鏡室本身沒有刻意隱藏,卻始終有人值守,負責確認來往人員身份。
一行人從地下通道走上街面時,德雷斯羅薩正是一天裡最熱鬧的時候。
街道兩側的花圃被修整過,遠處港口方向傳來卸貨的號子聲。幾輛載著萬國小麥和糖箱的貨車從街角經過,車輪壓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飯館門口有人排隊,攤販舉著新鮮水果吆喝,遊客圍在噴泉邊看小人族從屋簷上一閃而過。更遠處,競技場方向傳來刀劍碰撞聲,幾個孩子趴在圍欄外偷看訓練,被巡邏士兵笑罵著趕開。
大和一路看得眼睛發亮。她見過鬼島的宴會,見過和之國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村鎮,卻沒有見過這種吵吵鬧鬧卻不讓人難受的熱鬧。她看著一群遊客舉著小旗從街口走過,忍不住問:“這些人知道這裡掛的是日蝕旗嗎?”
“知道。”薩博走在她旁邊,“所以他們才來。”
艾斯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語氣平淡:“大媽和凱多死了,很多人想知道日蝕控制下的地方是什麼樣。怕的人會躲遠,想做生意的人自然會靠過來。還有一些人只是想看看熱鬧,我們也沒有限制。”
大和點點頭,又看向一家飯館門口。老闆正叉著腰罵一個跑堂的小夥子偷懶,罵到一半看見幾個小孩從旁邊擠過去,還順手往他們手裡塞了兩塊麵包。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這裡和鬼島完全不一樣。”
艾斯笑了一下:“鬼島以前不是給普通人住的地方。”
他們穿過街道,沿著通向港口的斜坡往下走。德雷斯羅薩的港口比王宮區更吵,商船桅杆一根接一根立在海風裡,貨物被起重機從船艙搬到倉庫,又從倉庫推向內城。雖然掛著海賊旗,但港口的運轉卻井然有序,那些習慣了刀口舔血的黑市商人在卸貨時,也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平時跋扈的做派。
一笑就在港口上方的一處街邊小攤前。
他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杖刀斜靠在椅旁。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一邊下面一邊和他閒聊。旁邊幾個本地人己經習慣了這個盲眼浪人的存在,路過時還會隨口打招呼。小攤斜對面開著一家賭館,門簾半卷,裡面時不時傳出骰子落碗的聲音。
一笑沒有回頭,卻在艾斯幾人靠近時笑了笑。
“看來德雷斯羅薩的風,也吹到和之國了。”
艾斯在他對面坐下,薩博和大和也跟著落座。攤主認出艾斯時手一抖,差點把麵湯灑出來,艾斯擺了擺手,讓他照常。大和第一次見一笑,打量了他幾眼,又看向他旁邊的杖刀,顯然能感覺到這個盲眼大叔不簡單。
一笑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湯:“恭喜諸位。百獸覆滅,和之國開國,大海這幾日熱鬧得很。老夫在這裡坐著,也能聽見不少人在談日蝕的新懸賞。”
巴基不在這裡,否則一定會把這話接得很響。艾斯只是隨意笑了笑:“一堆數字而己。”
“數字也是挺嚇人的。”一笑放下碗,語氣溫和,“不過老夫更喜歡聽街上的聲音。五十億也好,一百億也罷,離普通人太遠了。港口有沒有商船卸貨,飯館敢不敢開門,孩子能不能在街上跑……這些聲音,才聽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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