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達,對於剛才的話,你是認真的嗎?」
「就算不提越過王室法師團與衛兵,違背國王之前頒佈的命令,私闖王家禁地,幾乎等同於謀逆。」
「作為法師,我想你比我要清楚,在未經主人許可的情況下強行進入一座法師塔會是什麼下場。」
「塔內的防禦機制可不會分辨你的意圖,法術與機關會絞殺一切未知的闖入者。」
四目相對,白髮少年那雙灰眸中沒有一絲動搖,瞳孔裡映著從窄窗外透進來的午後陽光,純粹而堅定。
拉法達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聲音雖然壓得低,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執著:
「我當然清楚我在做什麼,雷納託爵士。可若是繼續任由王室法師們掩耳盜鈴,裝作一切正常,那尼特爾王國才要完了。」
「沒有殿下施展的魔法,大量患者的病情開始加重。那些原本還能維持日常活動的早期感染者,這幾個月裡已經陸續臥床不起,連吃飯都需要人喂。」
「沒有國王的協調,法師團與王國騎士之間的矛盾也愈演愈烈。除了對卓爾進行軍事行動上的合作之外,王國軍隊可以說已經失去了控制。」
回想著進城以來的見聞,雷納託心中思索,原來情況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拉法達深吸了一口氣,無意識地抓著法袍的布料邊緣,繼續往下說道:
「貴族騎士們不願再聽從出身平民的法師團調遣,法師們也不願費力向非法師們解釋任何決策目的,資訊交流的渠道在斷絕,作為王國的核心力量,兩邊的裂痕卻每天都在擴大。」
白髮少年頓了頓,灰眸垂下,情緒似乎有些激動,聲音微微顫抖。
「而且城中的糧食也快要告罄了。城外農莊即將收穫的作物卻無法被順利徵收,因為那些負責收糧的官員沒有國王的印信就無法行使權力。若是沒有作為合法統治者的尼特爾國王出面,那些谷地男爵們才不會老老實實地交出糧食,他們會用一切藉口拖延。。。」
「等到秋季一過,進入冬天,城中餓死的人會比死於失魂症的還要多!」
「『純白』殿下必須出來主持大局,也只有他才能解決這一切。」
「雷納託爵士,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突兀,畢竟我們剛見面不久,完全不合情理。但我的其他法師同僚們否決了我的提議,王國騎士們也把我當作小孩子,忽略我的存在,我真的別無他法了。你是我遇見的第一個願意認真聽我說話的人。。。」
說到這裡,拉法達似乎也感覺自己的請求有些過分,他的耳尖通紅,有些羞恥道:
「天哪,我沒有什麼錢,也沒有什麼權力,甚至沒法給予什麼有價值的報酬,就要求您與我一同冒著天大的風險,這真是。。。」
雷納託見他說得差不多了,情緒已經繃到了頂點,便抬手拍了拍少年纖瘦的肩膀,掌心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適時地打斷了對方的話語,笑著道:
「我不是說了,我們是朋友了嗎?那就別叫我什麼爵士了,叫我雷納託就好,拉法達。」
「保衛領民,忠於國王,乃是貴族的義務。如今尼特爾王冠空懸。民生凋敝,我願意為了大義,助你一臂之力。」
嘴裡說著這些動聽的話,雷納託心裡清楚,這種為了道義的空泛藉口無法打動任何一名老練的戰士或法師,但拉法達顯然沒有足夠的人生閱歷來分辨這一切。
白髮少年在聽到這一番表態後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他一把抓住雷納託的胳膊,五指扣在板甲的外層,灰眸裡閃著光,嘴唇翕動著似乎還想說些保證和感謝的話。
不過雷納託可沒時間再陪著小孩子過家家了。他在對方開口之前便從桌面抽出一張空白的羊皮紙,連著旁邊那支羽毛筆一起推到了拉法達面前,語速飛快地追問道:
「拉法達,這件事太緊迫了,不能再浪費時間了。白塔的入口在哪裡?周圍的地形結構是什麼樣的?進入方式是什麼?其中可能佈設著什麼防禦機關?陷阱的種類和分佈位置。。。」
白髮少年一臉迷茫地被塞入紙筆,看看面前不斷提出要求的高大貴族,又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突然多出來的書寫工具,似乎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把你知曉的全部相關情報告訴我,還有儘可能把建築平面圖畫在羊皮紙上,越詳細越好。哪怕是聽別人提起過的片段也給我寫下來,我會自己判斷哪些有用哪些沒用。。。」看著嘴巴一張一合的拉法達,雷納託挑了挑眉,催促道,「還愣著幹什麼?我給你1個小時,動作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