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媛送走了陳偉強。
回到屋裡,有些不平。
“陳超英給家裡的貢獻還不夠嗎?十歲開始給村裡薅豬草掙工分,十五歲開始當壯勞力用。
這麼多年,幫家裡兄弟們結了婚,還了所有的外債,怎麼就換不來一句好話?”
姜昕媛嘴上說的是陳超英,心裡想的是她自己。
在姜家,她也和陳超英一樣,是家裡的老黃牛。
其他兄弟姐妹出門玩,姜昕媛在家洗衣服做飯,但到了吃飯的時候,她永遠只能吃菜葉子。
她雖然是家裡老大,但讀書年齡晚,照理說,當初應該下鄉的是大弟,但家裡人推了她出來。
姜昕媛答應,是為了換家裡人一句感謝,然而她離了家,就斷了親,再沒有聯絡。
前世,她一輩子的心結,到死都沒有解開。
死後知道了真相,也沒有完全釋懷。
陸盛澤聽著姜昕媛情緒不對,解釋道:“陳超英沒結婚時,掙來的每一分錢都是全家共有的,結了婚,他有媳婦兒,有兒女,錢就是他自己的。
男人,沒結婚,他的一切都是無主的。陳超英承擔了本屬於陳老太的那份責任,陳家已經習慣了佔有陳超英的一切。
他帶孩子出去看病,花的每一分錢,缺的每一個工時,都在割陳老太的肉。”
血緣抵不過利益。
子女之於父母,年少時有舐犢之情,父母念血緣親脈。
等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隨時可以掙脫父母的控制。年邁的父母,開始擔心權力的分化。
“孝道,是國人一輩子逃不過的束縛。陳老太可以要求陳超英無私奉獻,陳超英只能默默忍受。
興許,這次孩子生病,會是一個轉機。”
姜昕媛回想,上車時陳超英是在兒子出事後第二年分的家。
那時候陸盛澤已經回城,牛棚被空下來。
他算是淨身出戶,帶著鋪蓋卷,和老婆孩子住進了牛棚,開始了趕山掙錢。
如果這次陳曉東治好了病,他還能那麼堅定分家嗎?
陸盛澤看她想得出神,寬慰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道,陳老太找上門,是你介入了別人的因果。
陳家的事情我們避不開,日後遇到陳老太,你自己注意點,有什麼事情都往我身上推。”
眉梢微挑,姜昕媛笑道:“你居然還信這個?”
陸盛澤搖頭:“這不是迷信,陳超英聽話了三十多年,這一次不聽話,我倆摻和在其中。以陳老太的性格,只會認定是我倆挑撥的。
她不敢得罪陳超英,怕陳超英真的反抗,一分錢都不給,所以只會找我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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