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傑明是被他的同桌推醒的。
胳膊上傳來的、小心翼翼的輕觸感,以及隨後響起帶著點擔憂的空靈聲音,將他從一片深沉而紊亂的混沌中拉扯出來。
“……你睡了一整節數學課哦。”
本傑明有些茫然地抬起頭,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緻得彷彿不應該存在於現實中的側臉。柔順的暗淡藍色長髮,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宛如靜謐湖泊般的眼眸。
這是他的同桌,一個自己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才在分到的漂亮女孩。
她的聲音,就像她的人一樣,帶著一種空靈剔透感,彷彿是從二次元螢幕裡首接流淌出來的。
本傑明感覺腦子像灌滿了酒精,又沉又暈。他嘟囔道:“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長到離譜,真實得被你叫醒後都想罵一句這什麼垃圾夢結局的程度。”
“需要我道歉嗎?”同桌歪了歪頭,眼睛裡倒映著他有些狼狽的臉,表情認真得可愛。
“不,不,不用。”本傑明連忙擺手,然後呆愣了一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椅子,發出“哐當”一聲響,引得講臺上整理教案的老師和其他同學都詫異地看了過來。
但他毫不在意。他甚至沒有去扶起椅子,也沒有收拾桌上攤開的課本和筆袋,更沒有去拿掛在課桌側面的書包,就這麼徑首朝著教室後門走去。
“誒?你去哪裡?”同桌愣了一下,隨即也站起身,追了出來。她的動作輕盈得像只貓,幾步就跟到了走廊上。
“回家。”本傑明頭也不回,腳步不停地朝著樓梯口走去。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粉筆灰和青春期的微塵氣息。
“但是……等一下還有物理課和自習”同桌在他身後輕聲提醒。
“上課?這種小事無所謂了。”本傑明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同時丟擲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對了,你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嗎?”
他沒有等對方的回答,甚至沒有回頭確認她是否跟上,只是自顧自地加快了下樓的步伐。
因為他知道,她肯定會跟上來。
果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始終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走出校門,熟悉的街道景象撲面而來。綠化帶,腳踏車鈴,小吃攤。一切都那麼正常。
本傑明站在路邊,抬手攔下了一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藍色計程車。拉開車門,他率先坐進了後排,報了記憶中家的地址。同桌也默默地跟了進來,坐在他旁邊,關上車門。
司機是個面相和善、有點謝頂的中年大叔,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開始了他滔滔不絕的“單口相聲”——從最近的油價上漲,到隔壁街新開的奶茶店味道一般,再到抱怨自家兒子沉迷遊戲不肯學習。
本傑明樂得接話,和大叔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甚至還就“哪種泡麵口味最經典”這種無聊問題爭論了幾句。大叔似乎也很久沒遇到這麼捧場的年輕乘客,聊得更起勁了。
車窗外熟悉的街景飛速倒退。車費,到達目的地後計價器顯示的數字,也和記憶中高中時期一模一樣。
站在熟悉的老舊小區門口,看著那斑駁的圍牆和爬滿藤蔓的單元門,本傑明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帶著身後的“尾巴”,走上了那道走過無數次的樓梯。
停在熟悉的門前,看著那塊印著“402”,邊緣有些褪色的塑膠門牌,本傑明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時,手指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咔嚓。”
門開了。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廚房裡傳來一個帶著點驚訝的聲音,伴隨著鍋鏟翻炒的“刺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