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跑到本傑明身邊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一隻手撐著阿布羅狄的後背,另一隻手在扶他的胳膊。阿布羅狄整個人半靠著他的肩膀,腦袋歪向一邊,像一截被風吹斷的樹枝搭在樹幹上。他的耳朵裡在往外淌血,順著耳廓往下流。
“這傢伙還撐得住嗎?”艾拉目光在阿布羅狄臉上掃了一圈。那張臉上沒了剛才在戰車上大喊大叫時的神采。“不行就讓他趕緊退出戰場,別在這兒添亂。”
本傑明摸了一下阿布羅狄的耳朵,手指上全是血。他看了看那片暗紅色,又看了看阿布羅狄那張茫然的臉,那雙眼睛倒是睜著,但明顯什麼都聽不見。
“耳朵廢了。”他把手上的血往褲子上蹭了蹭,“艾拉,你幫我看著點周圍。我把他送到伽隆那邊去,那邊應該有能治傷的人。”
他正準備把阿布羅狄架起來,那人卻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服,自己強撐著站首了。
本傑明沒鬆手,扶著他的胳膊,怕他再倒下去。
阿布羅狄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麼。本傑明湊近才聽清。
“女神的神諭。人類……必須立刻停下自相殘殺的行為。每一個死去的靈魂,都會讓王都的邪神更加強大。”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本傑明身上,呼吸又急又淺,像一隻跑得力竭的狗。
艾拉在旁邊聽著,眉毛挑了起來:“說得倒輕巧。這可不是說停下就能停下的遊戲。蒼白教會那幫瘋子會聽你的話嗎?我們計程車兵面對那些人的襲擊,難道要無動於衷站著讓人砍?”
“而且說到底——”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女神的神諭真的靠譜嗎?我們現在的麻煩事,不都是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女神才出現的嗎?”
本傑明知道艾拉在說什麼。那些話不是說給阿布羅狄聽的,是說給他聽的。她看出阿布羅狄和他關係好,但不想讓任何人的話影響他的判斷。
“我明白的,艾拉。”本傑明的語氣很冷靜,“我明白的。”
他用念刃將阿布羅狄托起來,朝大部隊的方向走去。
“不會有哪怕一點動搖。我們的計劃,不會有任何改變。”
……
骨甲騎士倒在地上。
他的頭顱被伽隆一腳踩碎。那層號稱比鋼鐵還硬的骨甲,在伽隆連續的轟擊下己經佈滿裂紋,最後那一腳將它徹底碾成了粉末。
伽隆把腳從那一灘碎骨和黑血的混合物裡抽出來,靴底在地上蹭了兩下,蹭不掉那些黏糊糊的東西,他索性不管了。
他喘著氣,身上添了不少傷。肩膀有一道被骨刺劃開的血痕,右邊的肋骨位置也捱了一下,呼吸的時候隱隱作痛,大概裂了一兩根
但他贏了。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身邊那些士兵,那些沒有念刃的人,一首在支援他。有人在他被骨甲騎士擊退時擋在前面,有人在他被骨刺刺中時幫他拔出來。在他終於把那個怪物踩在腳下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替他擋開了那些靠近的死誕者。
他抬起頭,看見本傑明託著阿布羅狄回來了。
伽隆迎上去。
“你們那邊怎麼樣了?”他的目光落在阿布羅狄身上,又掃過本傑明和艾拉,“有兩個人往你們的方向去了。”
艾拉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銀灰色的鐵球,在手裡拋了拋。
“都解決了。”她語氣裡帶著點得意,“不過這個叫阿布羅狄的你們最好照看一下。省得沒注意就去見你們的女神了。”
伽隆看了一眼鐵球。表面光滑,沒有縫隙,裡面偶爾傳來輕微的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