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晚上有免費的演唱會，要一起去嗎？”
訊息靈通的伊芙琳對刻苦學習的希爾如此說道。
希爾問道：“你不是本傑明身邊的大忙人嗎？怎麼一天到晚盡關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伊芙琳把身子站首，義正言辭回答道：“適當的休息和享樂是必要的。更何況參與這種民間自發組織的活動，能更深入地瞭解群眾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希爾不為所動：“聽著挺像一回事的。但你肯定還有其他理由吧？”
伊芙琳咳嗽了一聲：“據說現場會有男爵大人親手燒製的食物。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那他還挺有閒心的嘛。”
伊芙琳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像是在交換某種最高機密：“小道訊息稱他還會登臺獻唱。”
希爾把椅子往後一推：“這我不得不去了。”
夜晚如約降臨。
希爾和賽麗婭各自坐著輪椅，並排駛出了住所的大門。夜風輕柔，街道兩側的仿魔法路燈己經亮起，光暈一團一團地浮在深藍色的暮靄裡。
賽麗婭坐在她的手動輪椅上，雙手握著輪圈，臉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靜，平靜之中又帶著經歷了漫長思辨之後終於抵達彼岸的安詳。她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傳統派輪椅有一個維新派永遠無法撼動的絕對優勢。
“可以讓人推著走。”她在路上鄭重其事地向希爾和伊芙琳宣佈了自己的結論：“雙目失明的人總不能自己去駕駛自動輪椅吧。”
“贏。”
她說這個字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起，晚風恰好從她身後吹來，把她的頭髮往前撥了幾縷，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的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勝利者的餘裕。
推著希爾輪椅的伊芙琳聽完這番理論，其實很想告訴賽麗婭，那臺電動輪椅在設計之初就預留了手動切換模式。
但她看著賽麗婭臉上那種好不容易從敗北的深淵裡爬上來的表情，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換成了一句乾巴巴的“確實”。
靈園教堂申請的活動場地己經到了。這塊地方白天本傑明還吐槽過沒報備過，後來他乾脆仗著本傑明本人就在現場所以乾脆走了個口頭審批——總之活動照常進行。
場地周圍掛滿了用仿魔法燈泡串起來的燈帶。人群己經聚集了相當可觀的規模，因為阿布羅狄專門派人去異族那邊做了宣傳，所以今晚來的人裡什麼面孔都有。長著翅膀的女性異族三三兩兩地坐在臨時搭建的看臺邊緣，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矮人和人類工匠混在一起，端著酒杯討論著某個伊芙琳聽不太懂的鑄造話題。
伊芙琳推著希爾剛擠進人群，鼻子就猛地動了一下。那股混著油脂焦香、香料辛辣和慢燉骨湯濃郁氣息的食物香味，正從場地另一側那幾個臨時搭起來的攤位方向肆無忌憚地擴散過來。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的間隙，己經能看到那邊排起了好幾條長隊了。
“失策了。”伊芙琳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懊惱，“應該把行政中心加班的那幾個分身一起叫過來排隊的。”
不過她的懊惱只持續了大約三秒鐘。她的目光在幾個攤位之間快速掃了一圈，迅速制定了一個效率最大化的行動方案。她把希爾和賽麗婭推到一條隊伍的中段，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你們兩個幫我佔住位置，我先去一個人少的攤子前面拿點吃的墊墊肚子。”
說完轉身就走。
留在原地的兩位輪椅女士並排而立，無聲地佔據著隊伍中間的兩個身位。周圍的人群注意到了這兩輛輪椅，準確地說，是注意到了兩位坐在輪椅上的女士。
於是某種古老的、樸素的善意開始悄然運轉。排在後面的人自動把腳步收住了，沒有人往前擠，沒有人從輪椅旁邊硬塞過去，連平素最急性子的矮人工匠都把身子往後稍稍。
等伊芙琳端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辣湯，一邊吸溜吸溜地喝著一邊從人群裡鑽回來的時候，隊伍己經往前挪了好大一截。她滿足地舔了舔嘴角的紅油，朝希爾投去一個“任務完成”的眼神。
希爾看著她手裡那一碗孤零零的辣湯，問：“怎麼就拿了你自己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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