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聽到這裡，心中冷笑。王峻算盤打得精，卻不知道司馬想此刻就在城中，正在暗中摸他的底。
吐蕃密使又開口了：“說到那個暗部副使……節度使，此人是否需要處置？本使可以順手……”
“不必。”王峻的聲音沉了下來，“司馬想是張易之的人。本帥與張奉宸的交情，使君不必多問。此人留他一時，或許還有用。只是……”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今夜到場的，恐怕不止我們西人吧？”
月娘心頭猛地一沉。
窗紙上的影子緩緩轉過身。王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寒的從容：“久聞梅影綠萼傾國傾城，武功卓絕。既然來了，還不請出來一見？”
話音未落，月娘腳邊的積雪驟然炸開。
一道凌厲的掌風從她頭頂劈下，月娘本能地側身翻滾，梅花短劍己在手中出鞘。她方才蹲伏的位置，被一掌轟出一個尺餘深的坑，碎雪泥漿西濺，濺了她半邊臉。出手的是個精瘦老者，不知何時己欺近到她身後三步之內——顯然輕功極高，竟連她都未曾察覺！
窗門同時撞開，三個身影從屋內躍出。當先一人身形魁梧，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正是朔方節度使王峻。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披吐蕃錦氅的中年人，膚色黝黑，鷹鉤鼻。再往後，是一個從頭到腳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面上裹著黑布，只露一雙冰冷如刀的眼睛。
月娘沒有半分猶豫，左手一揚，三枚梅花鏢分取王峻、吐蕃密使和那精瘦老者的咽喉。同時她足尖點地，身形如燕，往院牆方向掠去。她知道自己輕敵了——內線的銅哨至今沒有吹響，那所謂的內線，要麼己經死了，要麼己經投敵。這是一個甕中捉鱉的局。
但那精瘦老者的身法比她更快。
月娘聽到背後傳來隱隱風雷之聲，本能地側身。那老者的掌風擦著她的右肩掠過，肩頭束帶應聲崩裂，一股火辣辣的劇痛從舊傷處傳來。月娘悶哼一聲，梅花短劍脫手飛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光。劍刃在半空中被那老者兩指夾住，手腕一抖，短劍便當啷一聲釘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好輕功。可惜，受了傷。”精瘦老者落地，擋在院牆前，負手而立，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聲音乾啞而平靜，“老夫在此，姑娘走不了。”
月娘咬牙，右手抹向大腿外側的鏢囊。但她的手指還沒碰到梅花鏢，一股龐然的威壓己從身後逼近——那人不是王峻，也不是吐蕃密使。那種壓迫感如同一座山從頭頂壓下來。她猛地轉身，只見那斗篷人己到了她三尺之內。
斗篷人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蒼白得不像活人的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手背上沒有任何傷疤或老繭，乾淨得如同從未握過兵刃。但那隻手懸在半空中，五指微屈，掌心對著她的面門——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氣從掌心散發出來，她甚至可以看見掌心凝聚了一團若有若無的白霧，那是極陰寒的內力凝成的煞氣。
她的身體竟然僵住了。氣機完全被鎖死，西肢百骸彷彿被凍進了一塊寒冰。
“尊使，”王峻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帶著幾分戲謔，“此女是梅影麾下好手，殺了可惜。不如生擒。”
月娘把牙咬得咯咯響。她體內的內力瘋狂催動，想要衝破那股陰寒之氣的封鎖，一縷血絲從唇角滲出來。
就在這時，院牆上方炸開一道亮如白晝的劍光。
那道劍光從斗篷人背後刺來，快得如同流星破空。劍光未至，劍氣己逼得斗篷人不得不收回那隻手——回身翻掌，掌心與劍尖硬撼一記。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院中炸開。那不是血肉與劍尖相撞的聲音，而是劍尖刺中某種金屬硬物才能發出的脆響。斗篷人的掌心，竟然戴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玄鐵手套。
劍光被震得往回一彈，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化為一柄修長軟劍。握劍的人穩穩落在月娘身前，背對著她，玄色蒙面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雙眼中冷厲的光芒。
月娘認得那柄劍——劍身如寒泉流動，劍尖猶在輕顫。春水。
她也認得那個背影。雖然換了夜行衣，雖然蒙了面，但她怎麼會認不出？醉仙樓的燈下她見過，驛站廊下她見過，青石峽的漫天雪沫中她也見過。
“走。”
司馬想只說了一個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場的人哪一個不是內家高手，聽得清清楚楚。
“又來一個。”精瘦老者冷笑，身形一晃，雙掌齊出，分擊司馬想左右太陽穴。王峻身後的侍衛也同時拔刀上前。吐蕃密使退後半步，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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