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強求,轉身離開。
回到內衛司,晁燁已派人初步查證:天授二年八月,羽林軍左衛確有異常。當時左衛中郎將段懷忠,奉“密令”率一隊親兵出營三日,歸營後不久,段懷忠升任右驍衛將軍,其手下親兵則有四人“因傷退役”,自此消失。
時間。職務。人數,皆與楊懷禮記錄中的“守衛四人,三人暴斃,一人失蹤”吻合。
“段懷忠?”司馬想喃喃自語道。
“他在天授二年也病故了。”晁燁道,“他有個兒子段平,曾任右驍衛校尉,也因病退役了。還有當年那四名‘退役’親兵,我查到其中一人的弟弟還在長安,以販菜為生。”
司馬想看了眼天色,已近黃昏。
“去延康坊。”
延康坊位於長安城西,平民聚居,街道狹窄,房屋低矮。榆樹巷更是偏僻,巷口一棵老榆樹,枝葉凋零。
第七家是一處小院,土牆茅頂,院門虛掩。
司馬想推門而入,只見院中一個老婦人正在晾曬菜乾,見有生人,警覺抬頭。
“老人家,請問韓家可住此處?”司馬想溫聲問。
老婦人打量他片刻,啞聲道:“韓家就老身一人。你們是官家人?”
司馬想點頭:“內衛司辦案,想打聽一些舊事。”
老婦人眼中閃過恐懼,轉身欲走。晁燁忙道:“老人家莫怕,我們只是問問,絕不為難。”
老婦人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肩頭微微顫抖:“你們想問什麼?我丈夫死了十多年了,兒子也沒了音訊......我們韓家,沒什麼可說的。”
司馬想上前幾步,輕聲道:“我們想打聽的,是你丈夫韓大勇的事。天授二年八月,他在司農寺庫房當值,後來......失蹤了。”
老婦人猛地轉身,眼中含淚:“你們......你們終於來問了?這麼多年,沒人問過他去了哪,就像他從沒存在過......”
她請二人進屋,屋內簡陋,只有一桌兩凳。老婦人倒了粗茶,顫聲說起往事。
韓大勇原是羽林軍左衛軍士,天授二年被調入司農寺庫房擔任守衛。八月十五那夜,他當值,庫房失火,三尊銅像被焚。火滅後,韓大勇回到家中,神色驚恐,說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他整夜睡不著,說有人要殺他滅口。”老婦人抹淚,“我問他看見了什麼,他死活不說,只讓我帶著孩子回孃家避避。我沒當回事,結果三天後,他奉上司段懷忠之命外出,從此就再沒回來......”
“後來呢?”
“我去司農寺尋人,管事說他‘擅離職守,已除名’。去羽林軍問,說他‘因傷退役,不知所蹤’。”老婦人泣不成聲,“我找了一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直到第二年開春,有人在城西亂葬崗發現一具無名屍,穿著我丈夫的衣裳,但臉已被野獸啃爛,無法辨認......”
司馬想沉默片刻,問:“韓大勇可曾留下什麼東西?或是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老婦人想了想,起身從床底拖出一隻舊木箱,翻找半晌,取出一塊黑乎乎的金屬片。
“這是他失蹤前那晚,藏在灶膛裡的。我後來生火時發現,就一直留著。”老婦人將金屬片遞給司馬想。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銅片,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器物上掰下來的。銅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刻著極細微的紋路,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司馬想湊近油燈細看,忽然瞳孔一縮。
那紋路......竟與當年朝廷的“明堂銅匭”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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