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曾離出院回到海淀院子。劉老實被安置在嬰兒房裡，曾離靠在沙發上，身上搭著條薄毯。高園園在廚房煲湯。劉正經在院子裡擰鞦韆的螺絲——那顆螺絲鬆了大半個月，念念上次盪鞦韆鞋都飛出去。擰完之後他站起來試了試，木板沒歪。
念念跑過來，踮著腳尖夠鞦韆板，夠不著。劉正經把她抱上去，她蕩了兩下。
手機震了。孫建章打來的。
“正經，有人要見你。車己經在院子門口等了。”
“誰。”
“你到了就知道。跟你父母有關。”
劉正經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螢幕，又貼回去。“我父母？我爹媽早就沒了。從我記事起我爺爺就說他們沒了。孫師父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沒打錯。你上車就行。”
“……行。”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兜裡，跟曾離說了句“出去一趟”，推開院門。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沒有標識，車牌白底紅字。司機穿便裝，拉開車門時手背上有道舊疤。車開了一個多小時，進了西山，最後停在一棟灰磚小樓前面。門口站著一個警衛員，抬手敬了個軍禮。
推開二樓書房的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茶桌後面，軍便裝，沒有肩章。旁邊坐著一個短髮女人，面前放著一份檔案袋，封口蓋著紅章。
“坐。”老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正經沒坐。“等一下。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我父母早就沒了，我爺爺從小就這麼跟我說的。怎麼突然冒出來——”
短髮女人解開檔案袋的封口線，把兩份人事檔案擺在茶桌上，封面印著“絕密”。她翻開第一份，推到他面前。檔案上貼著一張寸照——扎馬尾的女人，眉眼和他幾乎一模一樣。旁邊一欄寫著：沈素雲，總參二部特殊任務組成員，現役。
“這是你母親。”她又翻開第二份。寸頭男人，坐姿筆首。劉強軍，體能評級S級，現役。“這是你父親。他們還活著。”
劉正經低頭看著那兩張照片，沒有接話。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出生那年他們被緊急召回。他們的工作性質特殊，不能帶著孩子，只能把你送到你爺爺那裡養。你爺爺知道他們在給國家做事，但具體做什麼，他也不知道。他只能跟你說他們沒了——你父母的身份一旦暴露，任務就完了，人也會有危險。所以不能讓你知道他們是誰，更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是他們的孩子。”
老人停了一會又說。“你爸媽走之前，組織上給他們保證過一件事：孩子留在國內，國家管。每個月給你爺爺特殊崗位津貼—”
老人放下茶杯，“你在衚衕裡跟人打架，每次都是街道辦的老楊去派出所領人。老楊是那片區的老警察，也是你父母的聯絡員。這些事你爺爺知道，老楊知道，就你不知道。”
劉正經：“恩”
“楊密她爸。“
劉正經：“啊，你不說我都不知道，我和楊密就三天，都沒有過見他們父母。”
“對。楊密她爸。你跟楊密結婚的時候，老楊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也沒想到他女兒會嫁給你。他只跟你爺爺認識，跟你父母對接是工作，從來沒想過自己閨女會跟你的生活扯上關係。你跟楊密離婚之後，他也沒怪過你。”
劉正經：“老楊沒有和我說，楊密也沒有說。”
“你父母的身份是最高機密，楊密肯定是不知道的。她後來只知道她爸以前在派出所的時候跟你爺爺認識，具體什麼關係，她爸從來沒跟她說過。”老人把茶杯擱在桌上，“老楊這些年替你擋了不少事。你在酒吧跟人起衝突，他穿著警服往門口一站，對面自己就散了。後來你結婚次數多了，他也沒說什麼——他知道你是身體的原因，不是人品問題。”
劉正經沒有接話。
“你爺爺留給你那套院子，還在吧？”
“在。衚衕那套老宅一首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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