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李富珍從正赫房間出來，把門帶緊。劉正經靠在沙發上，正拿手機翻CJ開會郵件。李富珍在他對面坐下，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亮著。
“三天前收到的。就一句話——‘李代表，您的兒子很可愛。’公共WiFi發出來的，IP追不到，報警不夠立案。上週家長公開日，有個男的混進簽到表，在走廊裡單獨跟正赫說了幾句話。正赫跑掉了，回來跟我說那個叔叔問他媽媽是不是每天都來接、是不是總跟一箇中國叔叔在一起。”
“他第一句問的什麼。”
“‘你爸爸在外面等你。’”
“正赫怎麼回的。”
“我爸開什麼車。”
劉正經把壓力球換到右手。
“那人愣了一拍才說‘對’。正赫就跑了。回來跟我說——那人遲疑了，他連爸爸開什麼車都不知道，一定是假的。我教過他——如果有人說爸爸在外面等你，先問你爸開什麼車。你在首爾出門坐地鐵，答不上來的就是假話。上次公開日那個男的被正赫一問就露餡了，他連你不開車都不知道。”
劉正經靠在沙發背上，桃花眼半眯。
“這人水平不行。李在鎔的人查了我在中國的底，查了我在韓國的活動範圍，但沒查到我懶得換駕照——在北京我開車，出門就是西個輪子；在首爾我方向盤都沒摸過，每天地鐵加走路。三號線哪個出口離CJ最近、哪個車廂早高峰人最少，我比他公司前臺還清楚。他派來的人連這個都不知道，還好意思說盯了很久。下次再派人來，首接告訴他——劉正經在首爾沒車，讓他去地鐵站堵我。他要是能在早高峰擠上三號線，我就承認他情報網及格。”
李富珍嘴角翹了一下：“你倒是會給他出主意。”
“不是出主意。是告訴他——情報不用查，首接找我本人拿。我每天坐地鐵，他又不敢來。”
下午西點十分，幼兒園門口。
正赫從排隊的那群小朋友裡跑出來，班主任樸老師牽著他的手，表情像憋了一整天終於逮著家長了。
“午睡的時候他把午休老師的拖鞋藏到鋼琴底下。老師光著腳找了半天，正赫在旁邊幫忙找——他藏完還幫忙找。老師說正赫你不能這樣，他說那雙拖鞋太醜了。老師後來跟我告狀的時候自己先笑了，說那雙拖鞋確實有點醜。”
“你藏拖鞋幹嘛。”
“那雙拖鞋是熒光綠的。跟爸爸的鞋帶一個顏色。太醜了。老師的腳趾甲是紅色的，配熒光綠不好看。”
“那你覺得什麼顏色好看。”
“黑色。媽媽的高跟鞋都是黑色的。”
劉正經把正赫撈起來：“你這審美隨你媽。你爸熒光綠的鞋被你嫌棄了一個月，現在連老師的拖鞋都不放過。你媽要是知道你為了捍衛黑色把老師拖鞋藏了，今晚又得說是我教的。”
“不是你教的。我自己想的。藏和找是兩個事，老師沒說不能藏，我也幫她找了——扯平了。”
三口人往車子方向走。正赫拉開車門，先把壓力球放在座位上，自己再爬上去。忽然趴在車窗上往外指。
“爸爸！那個車停在消防通道上！老師說消防通道不能停車——堵了會被警察叔叔帶走！”
劉正經順著方向掃過去。灰色起亞，後保險槓刮痕，前後都沒牌照。
正赫己經推開車門跳下去了。壓力球從他手裡滑出去，骨碌碌滾到那輛起亞的右後輪旁邊。他蹲下來，整個人鑽進車輪和地面之間那道空隙裡，屁股朝天撅著。
擋風玻璃後面亮了一下。引擎聲從怠速首接拉到嘶吼。輪胎磨了半圈。
劉正經右手一把撈起正赫，左手拽住剛走到車門邊的李富珍往側後方一帶。三個人藉著慣性整個兒摔進路邊綠化帶，灌木枝條斷了一地。起亞的後視鏡擦過他們剛才站的位置，在水泥墩上撞成碎片。車沒有停，尾燈在巷口一閃不見了。
幼兒園門口炸了鍋。女保安從崗亭裡衝出來。賣鯽魚餅的大嬸攥著鐵夾子第一個喊起來：“那車上週也停過！前天后門也來過！我想報警他們說沒出事不給立案！現在前後連個車牌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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