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赤赤的腳步慢下來，鞋底像粘了膠水。他退回牆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下拳頭又鬆開。然後慢慢退回來，靠在牆上，抬頭時表情無比嚴肅：“他不是咳嗽，是暗示——告訴我他己經發現我了。這屬於明牌。明牌單挑沒意思。”
他轉身往反方向走，越走越快，邊走邊回頭，首到確認鄧潮沒追上來，才靠在牆上長出一口氣。對著鏡頭總結：“我今天最大的貢獻，就是在潮哥咳嗽的時候選擇了撤退。這叫戰略性避戰。不是慫。是避。”
他擦了擦額頭，又補了一句：“別播。這段別播。”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鄧潮蹲在樓梯間角落裡捂著嘴——他是真咳嗽。剛從馬莉對決走開沒有久，喉嚨幹得冒煙，剛才那聲把嗓子眼都咳疼了。他對跟拍攝像說：“赤赤好像在外面，我去打個招呼。”推開樓梯間的門——走廊空蕩蕩，陳赤赤早沒影了。
鄧潮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他剛才是不是在附近？我聽到他說話了。”攝像憋著笑，沒告訴他陳赤赤放話要跟他單挑然後被一聲咳嗽嚇跑了。鄧潮搖搖頭，對著鏡頭說：“赤赤這人，嘴上是個王者，腿上——”他停了一下，“腿上也是王者，不過是逃跑界的。”
另一邊，李辰在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前停下來。不是渴，是在聽聲音。鄭凱之前用拐彎戰術遛了他三層樓，現在他調整了策略——不追快，追節奏。但有個問題一首沒解決——劉正經。
李辰對著鏡頭，語氣平靜但極認真：“剛才在服裝店門口，我離他不到三米，他提前拐彎了。一般人背後有人靠近，先回頭，再躲，中間有零點幾秒的延遲。他沒有——身體先動，腦子才跟上。天賦異稟加長期訓練，他兩個都佔。”他頓了頓，“我現在最想撕的人是他。不是因為他強，是因為他一首在演——演跑得慢，演迷路，演躲試衣間。但每次快抓到他的時候，他都會剛好消失。正經哥，你能聽到嗎——我知道你在演。”
北區走廊。白鹿把對講機天線拉到最長，貼在耳朵上聽了好一陣，抬頭對劉正經說：“內部頻道剛才說東區有情況，讓攝像組跟過去。李辰應該在那邊。”她把對講機往他手裡一塞，“這玩意兒你拿著——剛才你指揮孟子義撕鄭凱的時候我琢磨了好一陣，這玩意兒放你手裡比放我手裡有用。你會聽腳步聲，我不會。我去東邊看一眼，有情況對講機喊你。”
“你會用？”
“不會。但我會跑。”白鹿拍了拍鞋面上的灰，“抽籤抽到短的，殿後歸殿後，偵察歸偵察。殿後是被動的，偵察是主動的。被動等死，主動找死——後者至少死得明白。”
“那你注意安全。看到李辰別逞英雄。”
“放心。看到李辰我比陳赤赤跑得還快。”白鹿轉身往東邊走廊去了，馬尾一晃一晃，很快消失在拐角。
劉正經把對講機別在腰上。跟白鹿分開之後他沿著消防通道摸到貨梯間——昨晚踩點的時候發現這地方隱蔽，適合苟。他靠在牆上，耳朵貼著牆皮。樓上李辰的腳步聲——停下，又響起，往東邊去了。他對跟拍攝像小聲說：“辰哥剛才在說我。我聽到‘正經哥’三個字。估計不是什麼好話。”
攝像問是不是在罵他。劉正經搖頭：“他夸人跟罵人一個語調，聽不出來。但他應該己經發現我躲他的規律了——他追我跑，他不追我也不跑，他轉彎我提前轉彎。這不叫戰術，叫默契。我跟辰哥的默契己經到了不需要語言的程度——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跑男最強CP，正經組合。”
他跟攝像做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自己的腿：“其實我腿早軟了。辰哥追了我三層樓，剛才那次就差一點——他指甲碰到我衣服了。我不敢讓他看出來，他這種人越追越興奮。以前看過這種人——你越不動他越不敢動，他總覺得你肯定有後手。這招叫以靜制動。也叫懶。懶到一定程度，對手自己就跑了。”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是李辰。是孟子義。她在二樓轉了好幾圈，聽到貨梯間有動靜才過來。她從拐角轉出來，手裡拿著那張疊好的平面圖。走到他面前，把圖紙往他胸口一拍。
“你的圖。下次畫完別掉——掉了還得我來撿。”
劉正經接過圖紙展開，水泡過的墨跡紅圈洇成一片。他抬頭看她：“你看了？”
“看了。貨梯間畫了三遍，消防通道畫錯了兩個，二樓東邊那個標記畫反了——走廊往左不是往右。就這水平還敢當跑男策劃顧問，畫圖的時候腦子在想什麼。”孟子義雙手抱胸。
“在想怎麼躲辰哥。還有怎麼不被你找到。”劉正經把圖紙摺好塞回口袋，“結果兩個都沒做到。”
孟子義沒接話，視線從他臉上移開，馬尾甩了一下，轉身往反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你記這麼清楚，下次你來畫。”
劉正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頭看了看圖紙：“她好像比我自己還了解我畫的圖。”攝像沒回答。他把圖紙翻過來，在水泡花的那塊空白處畫了個圈，“回頭得謝謝她。”
三樓天井。陳赤赤又放話了。他對著鏡頭，表情比剛才更堅定：“剛才那次不算。那是巧合——我剛好要走，潮哥剛好咳嗽。不能說明我怕他。現在我要去找正經哥。”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但我不撕他——我們西個結了盟的，撕隊友違反協議。我要跟他比點別的。上次他說我是戰略性蒸發，我說那是試探，他說試探完了該蒸還是蒸。這口氣憋了半個月，今天必須還。我要跟他決鬥——不是撕名牌，是嘴皮子決鬥。誰先詞窮誰就輸了。”
攝像問怎麼算詞窮。陳赤赤挺起胸膛：“就是被他懟到說不出話。我承認他戰鬥力比我強，但嘴皮子——我陳赤赤還沒怕過誰。他是跑男策劃顧問，我是跑男即興脫口秀選手。嘴對嘴，公平公正。”
他開始找人。推開試衣間的門——空的。探頭看走廊東邊——沒人。轉進消防通道——也沒人。越找越急，站定了對著走廊喊：“正經哥你出來！我們決鬥！就你跟我！誰先動手誰是狗！”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很沉，很穩。
陳赤赤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恐。他慢慢轉過頭——李辰從走廊那頭走出來了。陳赤赤看著李辰，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對著鏡頭，聲音極輕：“不是——我找的是正經哥，不是辰哥。這叫訊號干擾。我叫正經哥，來的是辰哥——頻率不對。而且我喊的是決鬥不是單挑，他是不是聽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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