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著懷中眉眼依舊帶著倦意與悵然的秦晚,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思緒已然流轉至地府之事。
從秦晚的意思他能聽出來,秦晚想入地府查輪迴冊,尋常凡人莫說闖地府,便是靠近陰曹地界,都會被陰煞之氣侵體,魂飛魄散,可於他而言,此事從不是難事。
無需尋法器,無需祭咒語,更無需付出任何代價,只需一聲召喚,地府陰差便要前來聽令,只是他與秦晚皆是凡身肉身在世,要入地府,唯有靈魂出竅一途,肉身必須留在此處妥善看護,容不得半分差池。
想到這裡,殷無離的目光緩緩移向屋內不遠處的角落,三七正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小身子蜷成一團,一雙靈動的眼睛時不時偷偷看向秦晚,滿是擔憂。
三七來負責守著肉身再合適不過,有他在這裡,尋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肉身定能安然無恙。
他又下意識抬眼,目光穿透緊閉的房門與厚重的牆壁,幾道身影屏息凝神,周身氣息沉穩內斂,那是守護秦晚的特殊小組成員,個個忠心耿耿,有他們在外把守,醫院外的任何紛擾,都絕無可能驚擾到屋內。
一切安排皆已瞭然於心,殷無離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察覺的天道威壓,轉瞬便消散無蹤,只餘下週身溫潤的氣質。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極輕地向上一彈,動作慢得近乎無聲,沒有絲毫流光溢彩,沒有半分咒法波動,甚至連周遭的空氣都未曾泛起漣漪,彷彿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
可就在指尖微動的剎那,屋內原本平和的氣息驟然一滯,一股極淡的陰寒之氣悄無聲息瀰漫開來,卻絲毫不傷人,只是帶著地府獨有的肅穆與冷寂。
下一秒,虛空仿若被無形的手撕裂一道小口,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憑空凝實,穩穩落在屋內的空地上,連半點風聲都未曾帶起。
為首的是白無常,一身素白長袍,頭戴高帽,帽上“一見生財”四字清晰可見,面容白皙,唇色殷紅,原本狹長的眼眸裡還帶著幾分慍怒與不耐。
他與黑無常範無救在地府各司其職,掌管勾魂引魄,向來只有他們奉命行事,從未有人敢如此隨意、毫無預兆地將他們強行召喚而來,連絲毫準備都沒有,換做道士或是陰魂,這般唐突召喚,早已被他們打入陰曹,受無盡苦楚。
黑無常範無救站在身側,一身玄黑官服,面色冷峻,眉眼兇戾,周身煞氣縈繞,手中鐵鏈輕晃,發出細碎的“叮鈴”聲,眼底同樣滿是被驚擾的怒意,正欲開口呵斥這無禮的召喚之舉。
可當兩道目光齊齊抬落,看清站在床前、坐在秦晚身側的殷無離時,白無常臉上的慍怒瞬間僵住,黑無常眼底的兇戾也驟然凝固,兩人周身的陰煞之氣猛地收斂,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方才的煩躁與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眼神瞬間變得清澈恭敬,再無半分陰差的桀驁,只剩下極致的敬畏與惶恐。
他們在地府修行數千年,見過閻王,見過判官,見過無數仙神修士,卻唯獨能清晰感知到眼前男子身上那股凌駕於天地規則之上、屬於天道本源的氣息,那是萬物之始,是三界六道都要俯首遵從的至高意志,莫說他們小小陰差,便是十殿閻羅親臨,也要躬身行禮,不敢有半分怠慢。
方才那點不滿,此刻早已化作心驚膽戰,兩人垂首躬身,脊背微微躬起,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眼前之人。
而目光看向秦晚時,也發現了是老熟人.火車站一次、港市一次、地下一次,次數都快數不過來了,平常人壓根是看不見黑白無常的,可在秦晚這裡,彷彿跟鬧著玩似的,想看就能看到。
最主要的,他們身後還有一個小孩,那小孩目光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兩人,露出了笑容,似乎那小孩也能很清楚的看到他們。
黑白無常頭都大了幾圈,明明普通人是看不見他們的,可在這裡,壓根不存在這一點。
病床上,秦晚半靠在柔軟的枕頭上,原本還沉浸在殷無離那句我陪你便好中,心頭的沉重稍稍散去,驟然察覺到屋內氣息驟變,抬眼便看到憑空出現的黑白無常,眸底瞬間露出難以掩飾的訝異,指尖微微攥緊。
畢竟這次見到的黑白無常跟之前截然不同,之前的黑白無常,西裝筆挺的掛著工作牌,手上拿著生死薄(平板),臉上帶著刺青,而現在的他們換了一副模樣。
“你們怎麼來的…”秦晚緩緩開口:“西裝卸了?平板沒了?”
黑白無常一愣,兩魂對視一眼,隨即黑無常開口道:“我們.我們感受到有人想召喚我們,便來了,至於西裝、平板,老大說我們那副模樣不嚇人,沒有威懾力,而且影響工作效率,知道的是黑白無常,不知道的以為是哪個房地產公司的員工.”
秦晚聞言,不由嗤笑:“所以就讓你們恢復成原來的模樣了?”
“是啊。”白無常攤了攤手:“雖然我們也很喜歡黑白西裝外加平板,不僅方便還時髦,但架不住老大看不慣。”
不過黑白無常說話間,眼神時不時的看向殷無離,畢竟他們能夠這麼和氣的說話,全是因為殷無離在那裡。
秦晚看了眼殷無離,再看向黑白無常,隨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份紛亂的疑惑,緩緩坐直了身子,將散落在肩頭的青絲輕輕攏至一側。
“二位。”她開口,聲音雖帶著幾分病後的沙啞,卻異常清亮,穩穩落在空氣中:“我知道你們掌管勾魂、執掌生死,而我有要事相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