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帶之中,緩緩浮現出一道身著淺青色長衫的男子身影,面容溫潤,手持藥簍,眉眼間帶著悲憫眾生的柔和,正是她的三師兄蘇清風。
光帶下的金色字跡清晰鐫刻,字字真切:蘇清風,虛明山三弟子,精醫道,善煉丹,大戰中,於戰場救死扶傷,耗盡靈力,隕落於亂軍之中,魂入輪迴,轉世人間京市秦家,為秦家三公子,秦北辰。
秦晚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眼底盛滿了柔光,輕聲念著三哥的名字,心中的猜測又篤定了一分。
她沒有停頓,指尖繼續快速探尋,不過片刻,一道開闊磊落的氣息撲面而來,光帶中映出四師兄楚逍遙,爽朗的面容,身著勁裝,手持陣盤,意氣風發:楚逍遙,虛明山四弟子,擅陣法,守結界,大戰中以自身靈力維繫虛明山護山大陣,力竭而亡,輪迴轉世為秦家四公子,秦朝。
緊接著,一道厚重沉穩的氣息浮現,五師兄墨火,沉默的身影映入眼簾,他手持鐵錘,身處煉器爐旁,神情專注:墨火,虛明山五弟子,精煉器,鑄神兵,大戰中力竭身亡,輪迴轉世為秦家五公子,秦灼。
最後,一道清越跳脫的氣息閃過,六師兄洛星天,活潑的身影躍然光帶之上,手持符筆,笑容明媚:洛星天,虛明山六弟子,善符籙,破邪祟,大戰中以本命符籙抵擋致命攻擊,魂體受損,輪迴轉世為秦家六公子,秦明昊。
四道輪迴軌跡,四位師兄的身影,一字一句,都印證了秦晚心中所有的猜測。
她的三哥秦北辰、四哥秦朝、五哥秦灼、六哥秦明昊,正是她虛明山的三、四、五、六師兄!六位朝夕相伴的師兄,無一隕落消散,盡數輪迴重生,全都聚在秦家,全都成了護著她的哥哥們。
秦晚怔怔地看著六道輪迴光帶交相輝映,虛明山六位師兄的身影在金光中依稀可見,前世在虛明山一同修道、一同嬉鬧的畫面,與人間秦家六位哥哥寵著她、護著她的模樣漸漸重疊。
她終於明白,為何自她記事起,六位哥哥便對她百般呵護,無微不至,原來這份情誼,早已跨越生死輪迴,歷經百年未曾消散。
她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釋然與欣慰,唇角揚起一抹溫柔又安心的笑意,這是她來到地府後,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眉眼間的緊繃盡數散去,靈體周圍的白光柔和得如同春日暖陽,將周身的陰煞之氣都烘得暖意融融。
從重生而來,在這一刻盡數塵埃落定,六位師兄皆在身邊,以另一種身份陪她歲歲年年,這便是她來地府最想要的結果。
她靜靜佇立片刻,將六位師兄的輪迴軌跡牢牢銘記,心中那份欣喜過後,一抹深沉的思念悄然湧上心頭,師兄們皆已尋到,可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人,她還未曾發現痕跡。
那便是她的師傅,是傳授她道法、將她護在身後,獨自抵擋玄霄和眾門派的師傅。
秦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暖意,目光重新投向輪迴玉臺,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忐忑。她開始循著師傅獨有的渾厚仙風道骨之氣,在剩餘的輪迴軌跡中細細探尋,師傅修為通天,氣息遠超諸位師兄,若是進入輪迴,軌跡定然極為顯眼,她本以為很快便能尋到,可隨著指尖一遍遍拂過光帶,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她臉上的從容漸漸被焦灼取代。
她從玉臺這頭尋到那頭,從金光最盛處看到微光黯淡處,一遍又一遍,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道遺漏的光帶,可無論她如何找尋,那道熟悉的、屬於師傅的渾厚仙息,始終未曾出現。
輪迴玉臺上的光帶漸漸稀疏,流轉的速度越來越慢,細碎的嗡鳴也漸漸平息,金光開始緩緩收斂,顯然,輪迴冊的所有軌跡,已然到了盡頭。
秦晚的指尖僵在玉臺邊緣,最後一道光帶緩緩隱去,再也沒有新的軌跡浮現,她的心臟猛地一沉,眼底的希冀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凝重與不安。
她不死心,靈體向前飄了幾分,指尖慌亂地拂過空蕩的玉面,可玉臺之上,只剩淡淡的輪迴餘溫,再無半道生靈軌跡顯現。
她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判官,眼神沉得如同地府深處的寒霧,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無比堅定地問道:“判官,輪迴冊的所有軌跡,都已經看完了嗎?再也沒有其他生靈的輪迴記錄了?”
判官見狀,心中暗暗一緊,看著秦晚沉鬱的眼神,不敢有半分隱瞞,躬身緩緩點頭,語氣滿是恭敬與凝重,沉聲道:“是的秦小姐,輪迴冊乃是天地規則所化,記錄三界六道所有生靈的輪迴軌跡,無一遺漏,方才您已然看完了所有光帶,玉臺已無剩餘軌跡。”
聽到這話,秦晚的靈體猛地一震,後退半步,眼底的不安瞬間放大,她死死盯著判官,聲音微微發緊:“不可能,我師傅自大戰後隕落,理應進入輪迴,為何輪迴冊上沒有他的半點痕跡?”
判官面露難色,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道出了那個最殘酷的可能:“秦小姐,地府輪迴法則,亙古不變,但凡魂體完整,或是魂息尚存的生靈,隕落之後皆會入地府輪迴,其軌跡必然會被輪迴冊記錄,若是您尋遍輪迴冊,都未曾找到此人的蹤跡,那唯有一個可能.”
他頓了頓,看著秦晚愈發沉冷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說道:“您的師傅,並未進入輪迴。”
“未入輪迴.”秦晚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一拳,悶痛蔓延至整個靈體,周身的白光瞬間黯淡下去。
未入輪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師傅的魂體並非隕落,而是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連一絲魂息都未曾留下,連入輪迴的機會都被剝奪。
殷無離立刻上前,牢牢扶住她的肩頭,低聲道:“別慌,未入輪迴,不代表魂飛魄散,或許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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