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說,”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胸,“你是要智取還是力奪?”
不管哪種,他都不能壁上觀了。
這是命。
從他上了她的船,就註定他無法獨善其身了。雖然這艘船有時候顛簸得厲害,可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翻船的跡象。
禾田見他終於冷靜下來了,半個身子趴到桌面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程九能怎樣?還不是將就她的“賊眉鼠眼”,主動遞上自己的耳朵。
禾田湊過去,壓低聲音,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她的聲音很輕,但條理清晰,一環扣一環,從如何打探訊息、如何佈局,到如何在賭坊裡“救人”、如何善後,每一步都考慮得周到細緻。
程九的表情從“擔心”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深思”,最後定格在“服了”上。
“怎麼樣?”禾田說完,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松子殼的碎屑,“計劃可行不?你還有啥補充的沒?”
程九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上一刻還在為她擔心的他,在聽完她的安排後,默默地替賭坊點起了白蠟燭。
他看著對面的人,就像是第一次認識她,神色與心情同等複雜。
“損啊,”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太損了,山上的筍子都被你偷光了。”
他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禾二,你……真的只有十五歲?”
他十五歲的妹妹們,一個個天真爛漫得像地裡的小白菜,今天繡個花、明天撲個蝶,最大的煩惱不過是胭脂水粉的顏色合不合適。
而眼前這位呢?這位簡直就是一根裹著厚厚淤泥的九孔蓮藕——你都不知道該說她黑還是白。
就說她的這個救人策略吧。不是硬闖,不是蠻幹,而是利用賭坊自身的規則,四兩撥千斤。環環相扣,無懈可擊,連善後都考慮到了。
一個小姑娘,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還是說,宋知府的家教就是如此厲害?
宋家大公子宋惇他不是沒見過,翩翩公子一枚,談吐文雅,舉止有度,也沒瞧出有啥腹黑的潛質,跟禾田是哪哪都不像。
還是說……
禾田在宋家做小姐的時候,一直隱藏著自己的真實性情?
如果是,那這姑娘也忒厲害了。憑著這份忍耐力,這份偽裝的本事,改行去敵國當細作那是一點問題都不會有。
程九打了個寒顫。
“行,”他主動放棄了對這個問題的追究,“你不用解釋了。有志不在年高,我懂。”
可禾田偏要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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