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更慘烈的:前朝二十六年,內閣首輔被斬首於西市。
那可是一品大員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殺就殺了,血濺三尺,身首異處。
據說那位首輔死的時候,神色自若,還吟了一首詩。可他的家人呢?兒子流放,孫女充入浣衣局,偌大一個家族,瞬間土崩瓦解,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就是權力鬥爭的殘酷。
這,就是站錯隊、押錯寶的下場。
楊禹不寒而慄。
寒窗苦讀是為踏入仕途改換身份地位,可真走上這條路卻發現前頭還有更多挑戰與誘惑。是原地踏步一輩子做個小縣丞呢,還是抓住機會更進一步?這個問題想都不用想。
但無論如何,前提必須是安全。若是連性命都沒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禾田捲入這場漩渦。她還年輕,不知道這潭水有多深,不知道這裡頭淹死過多少人。
她以為自己在行俠仗義,卻不知道,這世上最危險的,恰恰就是“正義”二字。
……
此時此刻的富華賭坊,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就像是一鍋燒滾的油裡被潑了一瓢冷水,炸開了花。
人群開始集中朝著一個熱點聚集,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有人踮著腳尖,有人踩在凳子上,還有人乾脆爬上了橫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看,活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賭徒效應強烈地呈現出來,在吉利身上,在密密匝匝的圍觀者身上。
那種狂熱的氣氛是會傳染的,就像是瘟疫,從一個身上傳到另一個身上,迅速蔓延開來,無人能夠倖免。
不斷地有人下場,想讓對面的花花公子暴發戶輸光褲衩子。
而吉利來者不拒,始終穩坐釣魚臺。
如果這會兒再點上一根大雪茄,估計能當場氣死好幾個人。
連混在人群中暗中保護的唐豆豆都忍不住嘟囔:“這廝太能裝了……”
關鍵是太能搶風頭了!
不知道經過這件事後,這小子在老大心目中的地位會不會越過他這個大哥和康康這個二哥?
這是倒反天罡啊!
他唐豆豆辛辛苦苦鞍前馬後這麼多年,難道就要被一個賭博佬後來居上了?
唐豆豆心裡頭那個酸啊,就像是吃了一整顆沒熟的青杏,酸得牙都快倒了。
在沒人注意的角度,出去小解的韓康康悄摸湊到禾田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來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禾田全身上下的戒備。
沙老四終於被吸引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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