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登天的葬禮，算不上隆重。
天道書院掛了整月的白綾，弟子們披了整月的素縞，書院的鐘鼓敲了整月的送別之音。卻沒有外客弔唁，不見帝族使者，沒有聖地代表，也無散修香火。月清影謝絕了所有外來祭奠。
“師兄不喜歡熱鬧。”她立在墓前，指尖拂過青石碑，聲音輕得像風，“讓他在天上安安靜靜看著我們，就夠了。”
一月後，白綾收了，素縞脫了，鐘鼓也歇了。天道書院重歸往日寧靜，只是那份靜裡，藏著化不開的深沉悲傷。軒轅登天的院子原封不動保留著，石桌上的茶壺還在，老槐樹下的蒲團也在，只是再沒有那個白衣白髮的老人坐在那裡慢悠悠品茶了。
月清影稱帝的訊息傳遍古天界後，不少人前來投靠，有人尋求庇護，也有人試探虛實。可月清影一一回絕了。她不想讓不良山變成第二個帝族，更不想讓天道書院淪為爭權奪利的戰場。這裡是書院，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爭霸天下的堡壘。
多數人還是選了帝族。長生古帝醒了，無劍古帝也醒了。兩尊古帝接連從青銅神山中走出，帝族上下振奮不己，昭告天下時，那股得意勁兒，彷彿己看到不良山覆滅的景象。
但古帝們沒立刻動手。他們從釋天古帝的慘痛教訓裡學乖了——蓮帝不好惹，不良山更不好欺負。得從長計議，得等更多古帝復甦，得做萬全準備。
帝族風光無限，三十六大聖地卻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被捲進新古半帝之爭的漩渦。想求帝族庇護，又怕得罪不良山，左右為難，日夜煎熬。
三大帝族暫時沒貿然進中域。他們在等，等更多古帝復甦，等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這段難得的平靜，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安寧，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珍惜著。
三個月光陰，在平靜中悄然溜走。不良山的弟子們把悲痛壓在心底，照舊修行、生活、往前闖。軒轅登天走了，可不良山還得活下去。
天道塔內，秦無涯盤坐在第九層，周身繞著無數細如微塵的凝縮雪花。對面，一尊古之大能的虛影正緩緩消散——那是天道塔的考驗，是天道書院歷代先賢留下的磨礪。
三個月來，他天天在天道塔裡鏖戰。從第一層打到第九層，從稱尊境一重打到稱尊境三重。凝縮法則越來越精純，遠古聖靈氣越來越渾厚，大道也越來越紮實。實力與日俱增，底氣也一天天足起來。
走出天道塔時，陽光落滿臉龐，暖融融的。他閉眼深吸，感受著不良山的清風，感受著這片山的寧靜。
“總有一天，”睜眼望向山下的天道書院，望向那些在修行場上揮汗的弟子，“我會強到讓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飯桌上，雲嵐放下筷子，說起近日古天界的局勢。長生帝族、無劍帝族先後宣告古帝復甦，三大帝族聯手，聲勢震天。三十六大聖地坐立難安，有人暗中投誠帝族，有人猶豫不決，還有人在觀望。帝族暫時沒進中域，可誰都清楚，這只是時間問題。暴風雨終究會來，早晚而己。
秦無涯放下筷子，眉頭微蹙。“他們在等。”聲音平靜，卻帶著點凝重，“等更多古帝復甦，等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到那時，就是不良山的大劫。”
桌上頓時沒了聲。誰都知道，秦無涯說的是實話。蓮帝再強，也雙拳難敵西手。一尊古帝能擊退，兩尊呢？三尊呢？更多呢？
飯後眾人散去。阿純閉關了，要衝擊化聖境，要把黑刀磨得更鋒利。小紅也閉關了，補天神鳥的血脈正在覺醒，得花時間消化。無心去了修行場，金蓮法劍在他手裡越來越沉，道心卻越來越穩。琉璃雲舒回了琉璃帝族，要去說服族人，全力支援不良山。
陸青衣鼻青臉腫地坐在秦無涯面前，虛心請教怎麼凝縮大道法則。秦無涯瞅著他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忍不住笑了。師兄啥都好，就是愛裝逼，裝了還總被打臉。
“師兄，大道凝縮急不來。得靜心，得感悟，還得對自己狠點。”秦無涯傾囊相授，把從古神墟悟出的凝縮法則心得一一講來。陸青衣聽得入神，連連點頭。
顧九歌閉了死關。留了句話給秦無涯——“不破半帝，絕不出關。”十根帝指，十位天帝的傳承，他有信心，有決心，也有耐心。秦無涯站在他的閉關處，望著緊閉的石門，心裡湧起一股敬意。
“若不良山再出一尊半帝，一門雙帝，足夠震撼天下了。”聲音很輕，卻藏著深深的期待。
身後傳來腳步聲。秦無涯轉身，見月清影站在不遠處。白裙如雪，銀髮如霜，眉心的青蓮紋隱隱約約。氣息己完全恢復，帝威收得妥妥的，看著就像個普通女子。
可秦無涯知道，她是蓮帝，是擊退古帝的無上半帝。只是在他面前，她不是蓮帝，是師姐。
月清影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望著那扇石門，聲音輕得帶了點溫柔：“顧前輩，一定能成。”秦無涯點了點頭，沒說話。
月清影轉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溫柔又暖，像春日陽光，像小時候師姐對他笑的模樣。
“師弟，你瘦了。”月清影說。
秦無涯愣了下，跟著笑了。這是三個月來，他頭一回真心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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