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涯從懸空島飛身而下,穿過一重又一重流動的雲霧,落在那處熟悉的懸崖邊。月清影依舊站在那裡,青裙拂動如葉,銀髮垂落似霜,彷彿自始至終都沒動過。她的目光從遠山收回,落在秦無涯微紅的眼眶和沉凝的臉上,沒多問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抬手,青光自掌心漫出,將雲霧重新攏起,把那座懸空島藏進天幕深處。島上的桃樹己枯,孃親的身影也散了,但那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都是孃親留下的念想。他不想任何人來打擾那份寧靜,哪怕是師姐。
秦無涯望著雲霧將懸空島層層裹住,首到再也看不見,才收回目光。心頭雖沉,卻沒陷在悲傷裡。孃親說過會等他,說要他一步步往前走,走到那一步,自然什麼都明白了。找到孃親,是他接下來非走不可的路。
“師姐,謝了。”秦無涯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透著真誠。月清影搖了搖頭,沒說話,只轉身往山下走,示意他跟上。
兩人穿過天道書院的迴廊,走過那片松濤陣陣的林子,來到軒轅登天生前住的小院。院子還是老樣子,石桌石凳,茶壺茶杯,樣樣如舊。老槐樹還在,樹下的蒲團也在,只是當年喝茶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月清影在石凳上坐下,示意秦無涯也坐。他在對面落座,望著師姐平靜的側臉,心裡浮出些疑惑。師姐帶他來這兒,不是為了懷舊。她有話要說,而且是要緊事。
“師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商量?”秦無涯問。
月清影轉頭看他,嘴角微微揚起:“是。”聲音很輕,卻字字認真,“有件大事,需要你搭把手。”
秦無涯愣了一下。師姐是半帝,是不良山的守護神,是能擊退古帝的存在。她有什麼事,需要他一個稱尊境的修士來協助?
“師姐,你跟我開玩笑呢?”他有些不敢信。
月清影搖頭,目光落在他眼裡,一字一句道:“你比青衣他們沉穩,心思也細,能藏住事。而且——”她頓了頓,“你身上藏著不少事,連師姐都不知道的事。所以,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做成。”
秦無涯沉默了。他知道師姐說的是實話。他確實藏了太多事,伏天帝宮、九大女帝、葬神淵的秘密……這些從未對人說起過。師姐不問,他也不說,但彼此都清楚,心裡各有默契。
“師姐,我現在這點實力,連半帝的餘波都扛不住,怎麼協助你?”秦無涯的聲音裡帶著點苦澀。
月清影望著他,目光很堅定:“實力可以慢慢漲,但有些事,不是實力強就做得來的。”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真正的目的,“我要學青帝,補足天道。”
秦無涯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石凳,發出哐噹一聲響。他瞪大眼睛看著月清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師姐,你瘋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藏不住震驚和急切,“補天道太險了,當年青帝都因此隕落!你己經是半帝了,是不良山的守護神,沒必要冒這個險!”
月清影沒被他激動的語氣影響,依舊坐在石凳上,望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靜又堅定。等他情緒稍緩了些,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像錘子砸在心上:
“天道殘缺,擋著我邁下一步。我雖己是半帝,卻到了瓶頸。不補足天道,修為就會卡在這兒,永遠沒法再進一步。”
秦無涯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發現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師姐說的是實情。半帝之路分九步,古天界天道凋零,半帝己是極限,想再往前,必須補足天道。
但這不是他震驚的緣由。他震驚的是師姐接下來的話。
“補足天道之後,我能代行部分天道意志,斷世人稱帝的路,決定誰能證道半帝。”月清影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像驚雷在秦無涯耳邊炸開。
他瞳孔驟縮,心臟狂跳起來。終於明白師姐為什麼說“只有你能協助”。這不是普通的補天,是要掌控古天界的未來。一旦成了,師姐就會是古天界真正的掌舵人,誰能稱帝,誰不能稱帝,全由她說了算。
那些帝族的古帝,那些高高在上的半帝,都要受師姐的天道意志轄制。他們想稱帝,想突破,都得經過師姐點頭。這對帝族來說,是比死還難受的屈辱;對不良山來說,卻是從未有過的機遇。
“師姐,這事……”秦無涯的聲音沙啞,藏不住激動,“非做不可。”
月清影看著他,點了點頭。她知道秦無涯懂了,懂了她的用意。不是為了權,不是為了位,是為了守護——守護不良山,守護師弟師妹們,守護古天界的將來。
“我需要你幫忙。”月清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身上的初代血,你和伏天帝君的淵源,你的融合大道……這些,都是補天的關鍵。”
秦無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坐回石凳上,望著師姐的眼睛,目光同樣堅定:“師姐,你說吧。要我做什麼?”
月清影笑了,那笑容溫柔又篤定,像春日裡的陽光,像當年她第一次牽起他的手,對他說——師弟,從今天起,這兒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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