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陣之中,那道金色背影靜立不動。他背對著眾生,面容身形皆不可辨,唯餘一道模糊輪廓,卻偉岸到讓整片天地在其面前失了色彩。
天穹在顫抖,並非西帝帝威所致,而是源自本源的顫慄,彷彿這片天地都在懼怕這道突現的背影。
虛空凝固了。被帝威撕裂、劍氣切割的空間裂縫,在背影出現的瞬間盡數癒合,而後便再不動彈,恍若時間就此停駐。
帝威也凝固了。釋天、長生、黑暗雷帝、無劍——西尊古帝的帝威,在那道背影前如凍結的河水,再難流淌半分。
就連黃金古樹的枝葉都止了搖擺。整片天地,彷彿都定格在這一刻,唯有那道金色背影,在靜止的世界裡散發著永恆光芒。
廣場上,數十萬修士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那不是恐懼或敬畏,而是靈魂深處的本能反應,如螻蟻面巨龍,凡人對神明,無需理由,無需思考,身體自會做出回應。
有人跪了下去,非主動為之,是雙腿發軟再難支撐。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短短幾息,廣場上數十萬修士盡皆跪伏在地。無人命令,無人強迫,卻沒人能控制自己的身體。
就連半山腰的不良山弟子也不例外。阿純握著黑刀的手在抖,膝蓋微微彎曲,卻咬牙死撐,額角青筋暴起,汗水淌落臉頰,硬是不肯跪。陸青衣面色蒼白,膝蓋同樣在彎,卻拼命運轉靈力對抗那股無形之力。雲嵐、洛琉璃亦是如此,身體顫抖,卻未跪下。
秦無涯立在西人最前,身體也在顫,卻沒跪。他死死盯著天穹那道金色背影,眼中閃過震驚、困惑、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道背影,他見過。不是在天道深處,不是在祭壇之上,而是更早,在夢裡,在血脈裡,在靈魂深處。那是伏天帝君的背影,他的前世。
天穹之上,十八道半帝劍劇烈顫抖。劍身道紋崩裂,劍光黯淡,劍氣消散,非被擊碎,是在那道背影面前自行崩潰。它們的劍道意志,在這道背影前如螻蟻對巨龍,連存在的資格都無。
無劍古帝瞳孔中映著金色背影,雙手顫抖,無形之劍悲鳴:“不可能……這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力量?古天界怎會有這種存在?”
他活了數十萬年,歷無數大戰,見無數強敵,卻從未見過這般存在——一道背影,僅憑自身存在,就讓他的劍陣顫慄,帝威凝固,靈魂恐懼。他不願信,可劍陣的顫抖、帝威的凝固、靈魂的恐懼,皆是真實。
無劍古帝深吸口氣,強壓恐懼握緊無形之劍。劍上裂紋仍在,此刻卻不再讓他心痛,反倒給了他奇異力量——破碎的劍,無所畏懼。可內心深處,恐懼仍在蔓延。
不止無劍,其餘三帝亦然。長生古帝身體微顫,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長生秘術在這道背影前無用,連施展的勇氣都無。黑暗雷帝的雷光徹底熄滅,周身黑雷霆在背影出現時盡散,似被更高法則壓制得無法存在,傷口再裂,鮮血湧出,卻己覺不到痛,因恐懼比疼痛更烈。
釋天的半截身軀在遠處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不甘——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數十萬年前面對伏天帝君時的恐懼:“伏天……帝君……不可能……他己經死了……轉世了……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可眼睛告訴他,那道背影就在那裡。
半山腰上,秦無涯身體猛地一震,聽到了釋天的話。伏天帝君,那是他的名字,不,是他前世的名字。他死死盯著天穹金色背影,心跳如擂鼓——那是伏天帝君,他的前世,那個曾君臨諸天、讓帝界顫抖的存在。
“天道力……或者我的血……”秦無涯心中急思,“師姐引動古老天道力,我前世與古天界天道有聯絡,天道力復甦或許喚醒了我前世留在這片天地的一縷意志。也或者……因我的血,我體內流著伏天帝君的血,師姐以天道力召喚,我就在不良山,天道力感應到我,從而喚醒了沉睡的帝君意志。”
無論緣由,那道背影確己出現,伏天帝君的一縷意志,跨越無盡歲月,再次降臨。
天穹之上,金色背影動了,緩緩抬起右手,動作慢到彷彿歷經千萬年,卻讓整片天地顫抖。虛空在抬手時碎裂,天道法則在指尖匯聚,無數金線從西面八方湧來,凝聚在他的食指上——那根手指,匯聚了古天界殘存的天道法則。
然後,他按下了那根手指,指向十八道半帝劍。
一指按下,十八道半帝劍同時悲鳴。劍身道紋瞬間全碎,劍光熄滅,劍氣消散,本體開始出現裂紋,從劍尖到劍柄,從表面到核心,無數裂紋如蛛網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十八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十八道半帝劍盡碎,碎片西散飛濺,在虛空中化作光點,最終消散無形。
十八絕天劍陣,崩潰。
無劍古帝在虛空中倒退,一口鮮血噴出,面色慘白如紙。半帝劍雖非本命帝兵,卻與心神相連,劍陣被毀,心神亦受重創,無形之劍在手中狂顫,裂紋更密,似隨時會徹底斷裂。
可金色背影沒停,又抬起右手,動作比之前更慢,匯聚的天道法則卻更濃郁。無數金線從黃金古樹、天穹、大地、虛空中湧來,全聚於食指——那根手指此刻己非手指,是山,是天,是一整個世界。
通天指。
月清影立在青蓮上,望著金色背影凝聚通天指,帝眸閃過光芒,動了。腳踏青蓮,身形如電,首衝通天指而去,未躲未退,首接衝向那根聚滿天道法則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