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躺在百丈外的深坑裡，渾身裹著泥土，嘴角淌著血，那柄流星錘早不知飛落到何處。他眼睛還睜著，瞳孔映著晨光，嘴唇翕動幾下，卻沒發出半點聲響。可沒人再看他，所有目光都黏在山腳下那道黑色身影上。秦無涯收回手，轉身往山上走，步伐從容如散步，衣袍上沒沾半滴汗，氣息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嗣淵坐在石頭上，茶杯還懸在半空，忘了喝。望著秦無涯的背影，他嘴角抽了抽：“不良山的人，都這麼變態？”頓了頓又搖頭，“不對，肯定有後手。那小子不過運氣好，李逵輕敵了。”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底氣。
阿純靠在樹幹上，抱胸而立，麻衣黑刀，頭髮亂糟糟的，眼半睜半閉。聽見李嗣淵的話，他嘴角微翹：“後手？再來十個李逵，也是一拳。”聲音很輕，像在自語，李嗣淵卻聽見了。嘴角抽得更厲害，嘴卻依舊硬：“你懂什麼？李逵只是外院的，內院的還沒出手呢。”
陸青衣站在另一塊石頭上，抱胸而立，神情高深莫測。望著秦無涯的背影，他嘴角微揚——師弟幹得好，讓他們瞧瞧不良山的厲害。心裡美滋滋的，面上卻得穩住，他是師兄，得穩重。目光掃過人群，那裡，一個白衣青年正緩步走出。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腰間懸著柄長劍，劍鞘、劍柄連劍穗都是白色的。
寒子秋，天道書院內院弟子，結嬰境三重，劍瞳覺醒者。他的劍瞳能看穿所有劍招破綻，在他眼裡，天下劍法皆有隙。
走到秦無涯面前停下，他微微欠身：“秦師弟，請出劍。”
秦無涯望著他，沒說話，手按在了修羅劍柄上。劍刃出鞘剎那，天地驟變——不是誇張，是真的變了。一股濃烈到窒息的殺意從劍刃湧出來，如海嘯般席捲全場。血氣瀰漫，連晨霧都染成了猩紅。秦無涯的氣息徹底變了，方才像座山，沉穩厚重不可撼；此刻像柄劍，鋒利冰冷不可首視。他眼睛成了血紅色，那不是憤怒，是殺意，純粹到極致、從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殺意。
李嗣淵手中的茶杯終於落地，茶水濺溼袍子，他渾然不覺。瞳孔驟縮，手指發顫：“這殺意……他殺過多少人？”
阿純的眼睛徹底睜開了，不再半睜半閉。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裡，細碎刀光在閃爍。他手按在刀柄上，不是要出手，是本能。刀在鞘中嗡鳴，尖銳又急促，像遇見同類的野獸。“怪物。”聲音很輕，像在自語。
陸青衣還在抱胸，手指卻不抖了。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小心思有點可笑。他的師弟，從不是靠運氣天賦，是靠殺人——殺了太多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才有這般殺意。
寒子秋臉色變了。劍瞳全力運轉，想看穿秦無涯劍招的破綻，卻只看見一柄劍——血色的劍，朝自己劈來。他的劍瞳能看穿所有劍招破綻，可這一劍沒有破綻。因為它不是劍招，是殺意，純粹極致、不留後路的殺意。
他深吸一口氣，長劍出鞘。劍光如虹，在身前佈下西方劍陣——地階上品，以劍意為引，靈力為媒，瞬息間能佈下西道劍牆，每道都堅不可摧。這是他的最強防禦，也是他的底氣。
秦無涯的劍落下來了。沒有劍招，沒有劍意，就那麼一劍橫斬。劍刃劃過空氣，帶起道血色弧光。弧光落在西方劍陣上，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劍陣竟像紙糊的，被劈成了兩半。劍氣從劍刃湧出來，落在寒子秋眉心，停住了。不是收住，是硬生生停住。劍氣凝在眉心，像根針懸著，不前不後不偏不倚。一滴血從眉心滲出來，順著鼻樑滑落，滴在地上，細響清晰。
寒子秋臉色慘白如紙，眼睛卻亮得驚人。望著秦無涯，望著懸在眉心的劍，他忽然笑了：“秦師弟，你這一劍，沒有殺意。”
秦無涯看著他，沒說話。
“你的劍有殺意，卻沒有殺心。”寒子秋聲音很輕，像在說秘密，“你不想殺我。”
秦無涯收劍入鞘：“你的劍陣很完美，但你的劍，沒有殺意。”
頓了頓，他望著寒子秋那雙白色眼眸：“你練劍是為了什麼？為了佈陣？為了防禦？為了不敗？”
寒子秋瞳孔微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練劍二十年，劍瞳覺醒，劍陣大成，同輩無人能破，卻從沒殺過人。他的劍是乾淨的，可乾淨的劍，能殺人嗎？
秦無涯轉身往山上走：“等你有了想殺的人，再來找我。”步伐依舊從容。
寒子秋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沉默良久。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劍，劍刃上還殘留著方才那一劍的餘韻，血色劍氣在劍身流轉，像活物。手指輕輕摩挲劍刃，被割破的指尖滲出血來，滴在劍身上。
“想殺的人……”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語，“我沒有想殺的人，卻有想守護的人。”劍瞳中，白色光芒流轉。劍刃上，血色劍氣與白色劍光交織，像兩條纏繞的蛇。從今天起，他的劍道，變了。
全場死寂。幾十個弟子僵在原地，沒人說話沒人動。看著秦無涯消失在晨霧裡，看著寒子秋站在原地發呆，誰都不敢出聲。一拳敗李逵，一劍破寒子秋，兩招，兩個結嬰境。一個凝丹初期的新弟子，把天道書院內外院高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李嗣淵坐在石頭上，端著空茶杯，望著秦無涯消失的方向，沉默很久：“不良山……確實撿到寶了。”聲音很輕，像在自語。
阿純靠在樹幹上，抱胸而立，麻衣黑刀。眼睛雖閉上了，嘴角卻翹著：“不是撿到寶，是等到了。”聲音很輕，像在說秘密。他等了一百年，等一個能讓他出刀的人，今天，他看見了。
陸青衣還在石頭上抱胸，神情依舊高深莫測，心裡卻早己翻江倒海。一拳一劍，師弟只用兩招就把天道書院內外院高手收拾得服服帖帖，還順便點化了個劍修，讓人家劍道都昇華了。這裝逼，真是裝到了極致。忽然覺得自己這師兄怕是當不了多久了——師弟是裝逼界的王者，他頂多算個青銅。心態，徹底炸了。
深吸一口氣，他努力穩住表情，不能崩，他是師兄，得穩住。
“師弟，幹得不錯。”聲音穩得連自己都快信了，袖子裡的手指卻在瘋狂甩動——不是疼，是酸，那種被師弟全方位碾壓後無處安放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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