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的三天，秦無涯過得比在葬神淵還累。不是修煉累，是吃飯累。不良山的“妖獸食堂”名不虛傳，冰鱗蛟、吞天蟒、赤炎獅、紫電雕……每一頓都是王侯境、破道境的妖獸肉。肉是好肉，靈氣充沛到吃一口就得煉化半天，可問題是，雲嵐的廚藝和她的修為完全不成正比。她能把王侯境的冰鱗蛟燉成糊，能把破道境的吞天蟒烤成炭，能把赤炎獅肉炒得比石頭還硬。但秦無涯每一頓都吃得認真——因為她是師姐。
陸青衣就沒這待遇了。雲嵐給他盛的湯裡總飄著幾塊來歷不明的肉，形狀詭異，口感更詭異。他夾起一塊端詳片刻，臉色微變：“師妹，這是什麼？”
“腰子。”
陸青衣的筷子頓在半空：“誰的腰子？”
“冰鱗蛟的。”雲嵐聲音很輕，像在說尋常事，“補身體。”陸青衣臉垮了下來，看了眼秦無涯碗裡全是精瘦的裡脊，切得整齊，燉得軟爛，再瞅瞅自己碗裡的腰子，沉默片刻夾起來吃了，表情視死如歸：“師妹說得對，補身體。”
洛琉璃坐在對面捂著嘴偷笑。阿純靠在門框上，端著碗湯喝了一口，皺皺眉放下碗，走了。
雲嵐又給秦無涯夾塊肉：“多吃點，下山後就沒這麼好的伙食了。”陸青衣眼巴巴伸過筷子，被雲嵐一筷子開啟：“你少吃點，上個月胖了。”他委委屈屈縮回去喝湯，秦無涯低頭吃飯時，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
洛琉璃趴在桌上，眼睛亮亮地看秦無涯：“秦無涯，太荒秘境很危險的，裡面有好多妖獸和壞人。上次師兄進去，被三十六個聖地長老追殺——”頓了頓瞥向陸青衣，“不過那是師兄太欠揍，你應該不會。”
陸青衣嘴角抽了抽：“師妹，那是戰術——”
“你還被王侯境的靈鶴追著啄了十里地。”洛琉璃打斷他。陸青衣閉了嘴。
雲嵐放下筷子看秦無涯：“太荒秘境百年一開，靈材遍地，機緣無數，兇險也多。妖獸、陷阱、禁制，還有別的聖地的人。在裡面沒人會手下留情，殺人奪寶是常態。”聲音很輕，每個字卻像刻在石頭上。
秦無涯點頭：“我知道。”雲嵐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深夜，秦無涯盤膝石床，閉眼凝神。丹田中靈丹緩緩旋轉，百道金色紋路流轉。選拔賽積累的死氣在體內翻湧，加上這三日吞食的高階妖獸肉，靈力在經脈中奔湧如怒江河。他引導著力量湧入丹田衝擊壁障，凝丹境一重的壁障鬆動一瞬便碎裂，靈力湧入新的靈川分支，修為穩穩停在凝丹境二重。死氣未竭，繼續衝擊——凝丹境三重。
他睜眼，眸中血色一閃而逝。凝丹境三重，百條靈川，不死金身，修羅變六倍戰力，面對結嬰境中後期，己能正面斬殺。手指在修羅劍柄上輕輕摩挲，夠用了。
下山那天清晨陽光正好。秦無涯走出茅草屋，院子裡己站滿了人——不是不良山的人，他們從不會送行，是天道書院的弟子，從山腳排到山腰，黑壓壓一片。他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敬畏、崇拜、好奇，也有期待。
李嗣淵站在最前面，端著杯熱茶：“秦無涯，太荒秘境的事，拜託了。”秦無涯點頭。
李嗣淵抿口茶，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不良山：“不良山的弟子下山，從來不會讓人失望。”聲音輕得像自語。
洛琉璃從人群擠出來，塞給他一枚玉簡：“這是太荒秘境的地圖，書院前輩畫的，有妖獸分佈、靈材位置和各大聖地弟子活動範圍。還有——”壓低聲音，“裡面有幾處是院長特別標註的，她說可能有你要找的東西。”
秦無涯接過玉簡收入懷中：“謝謝。”
洛琉璃搖頭退後，眼眶微紅：“小心。”
秦無涯轉身朝山下走，步伐從容如散步。到山腳時，一艘星船己等候在那裡。船不大，船身刻滿靈紋陣法，在晨光下泛淡淡光暈。船頭站著個紫衣女子，長髮用玉簪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身量高挑，曲線玲瓏，紫色長裙勾勒得淋漓盡致。面容算不上絕美，卻有種說不清的韻味，像熟透的果實散發誘人氣息。
紫衣導師，天道書院外院長老，結嬰境巔峰，負責帶隊前往太荒秘境。見他走來，嘴角微翹：“秦無涯？久仰大名。”聲音慵懶磁性，像在耳邊低語。
秦無涯點頭，走上星船。船上己坐了不少天道書院弟子。寒子秋坐在角落抱劍閉目，劍瞳在眼瞼下微微轉動似在演練。李逵坐在他旁邊，握著柄新流星錘，比之前的小一圈，尖刺也短些。見秦無涯上船，連忙站起低頭：“秦師弟，上次的事，對不起。”
秦無涯看他：“你沒有對不起我。”
李逵愣了下，撓頭咧嘴笑：“那……謝謝你手下留情。”
秦無涯沒回答，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星船升空，天道書院在視野中漸小，那幾間破舊茅草屋、歪歪扭扭的小路、歪脖子樹、刻著“不良”二字的石碑，都成了小黑點，消失在雲層下。
李嗣淵站在山巔望著星船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笑了：“不良山弟子下山，古天界要抖三抖。”轉身下山，步伐輕快許多。
雲嵐站在院子裡，端著杯涼茶，望著星船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轉身回廚房：“該做午飯了。”聲音輕得被晨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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