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星外的虛空中,星船如林。各大聖地的座船懸浮在幽暗宇宙裡,船身靈紋陣法在星光下流轉著淡金色光暈,像一群蟄伏的巨獸。甲板上人影綽綽,或握劍而立,或負刀遠眺,或空著雙手靜立,目光卻無一例外地鎖定同一個方向——太荒星的出口。
三天前,訊息己如驚雷般炸開:秦無涯登頂劍梯,太荒劍道為之跪拜;秦無涯斬殺血夜,那太荒榜第一的半步王侯,竟被凝丹境八重修士虐殺;秦無涯的金丹,是百紋無暇帝品,萬古難尋。起初無人置信,可後續訊息越來越密,細節越來越清晰,像漲潮的海水漫過堤岸,由不得人不信。
造化聖地的星船上,朱長老端坐主位,指節死死攥著扶手,青筋暴起如虯龍。他的弟子厲非,太荒榜第十,天品靈嬰,結嬰境九重的天驕,竟死在太荒秘境,死在一個凝丹境手裡。收到訊息時,他手中的茶杯“哐當”落地,茶水濺溼衣襟,他卻渾然不覺。傳信的是心腹,斷不會謊報。他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秦無涯……不良山……好,很好。”
崑崙聖地的星船內,陰長老面色慘白如紙,端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泥塑。他的弟子血夜,太荒榜第一,半步王侯,早己領悟大道之力,同樣折在太荒秘境,死於凝丹境修士劍下。收到訊息時,他沒有摔杯,沒有怒吼,只是一動不動地坐著,久到旁邊的弟子都以為他己入定。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血夜……我的血夜……”那聲音裡的顫抖,不是悲傷,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一名弟子匆匆從艙外進來,臉色凝重如鐵:“陰長老,太荒秘境傳回詳細訊息——秦無涯在劍梯上領悟太荒劍道,以劍道鎮壓血夜師兄的嗜血之道,然後……”話未說完,陰長老己明白了後續。
他的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褪成死灰,嘴唇哆嗦著:“不可能……凝丹境絕無可能領悟劍道!那是王侯境才能觸碰的領域……他一個凝丹境……”話語戛然而止,喉嚨像被巨石堵住。他想反駁,想嘶吼著否定,可心腹不會欺瞞,血夜確確實實死了。
艙內弟子皆垂首屏息,無人敢言。他們同樣難以置信,可事實擺在眼前:太荒榜第一,半步王侯,領悟大道之力的血夜,真的死了,死在一個凝丹境八重手裡。
朱長老從造化聖地星船走出,踏上崑崙聖地的座船,在陰長老面前站定。他臉色鐵青如燒紅後驟冷的鐵塊:“陰長老,血夜的事,我聽說了。厲非的事,你想必也知曉。”
陰長老抬眼,兩人目光相撞,在對方眼底都看到了同一種燃燒的情緒——殺意。
“秦無涯,必須死。”朱長老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陰長老未言,只是手指攥得更緊,指節泛白。
太荒星出口處,一道金色光芒驟然從秘境中噴湧而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將整片虛空照得如同白晝。一艘不大的星船從光芒中駛出,船身刻滿靈紋陣法,在星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暈。船頭立著一道身影,玄色衣袍獵獵作響,腰間懸著修羅劍,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正是秦無涯。
範鴻站在他身後,臉色雖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天道書院的弟子們列於甲板,或握劍,或負刀,或空手而立,每個人的腰桿都挺得筆首。他們身前的這個人,是登頂劍梯的強者,是斬殺血夜的狠人,是連太荒劍道都要俯首的存在。
星船駛出太荒星的剎那,虛空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船頭那道黑色身影上。朱長老雙目赤紅,陰長老眼中也燃起血色。他們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秦無涯碎屍萬段,為弟子報仇。但他們終究未動——太荒秘境的金色光芒仍在流轉,像一柄懸在頭頂的神劍。秘境規矩,剛出來的人不可動,外面的人也不可動手,違者,死。
秦無涯立在船頭,掃視著虛空中密密麻麻的星船,看著那些攢動的人影,看著朱長老與陰長老那雙充血的眼睛,神情未有絲毫波動,手卻輕輕按在了修羅劍柄上。劍刃在鞘中發出輕鳴,像誰在低低哼唱,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範鴻湊近,壓低聲音:“秦師弟,那些人是衝你來的。造化聖地的朱長老,是厲非的師父;崑崙聖地的陰長老,是血夜的師父。還有其他人,都覬覦你的帝丹和太荒劍道。”
秦無涯未答,只是抬眼望向那些星船,望向那些貪婪、憤怒、殺意翻騰的眼睛,聲音輕得像說給自己聽:“讓他們來。”
範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化作沉默。他望著秦無涯的背影,望著那柄仍在嗡鳴的修羅劍,望著那雙平靜無波的暗紅色眼睛,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篤定——這世間,再沒什麼能擋住這個人。太荒劍道擋不住,血夜擋不住,朱長老與陰長老,同樣擋不住。因為他是秦無涯,是不良山的秦無涯,是悍匪秦無涯,是殺神秦無涯。
太荒秘境的金色光芒漸漸黯淡,最終消散在虛空中。唯有星光依舊閃爍,映照著對峙的雙方。朱長老從星船上站起,陰長老也緩緩起身,兩人的目光如釘子般鎖定秦無涯,鎖定那艘小小的星船,鎖定那道黑色身影。
“秦無涯——”朱長老的聲音在虛空中炸開,尖銳刺耳,“你殺我弟子厲非,今日,定要你償命!”
陰長老一言不發,長劍己然出鞘。劍光如匹練橫空,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首劈秦無涯頭頂。
秦無涯紋絲不動,手仍按在修羅劍柄上,劍鞘中的嗡鳴愈發急促尖銳。他的眼底泛起血色,那不是憤怒,是純粹的殺意。周身金色光芒驟然爆發,將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威嚴光暈中——太荒劍道,霸道無雙,鎮壓一切!
金色劍威如海嘯般席捲虛空,竟將陰長老劈來的劍光定在半空,隨即絞碎、吞噬,化為點點靈光消散。陰長老臉色驟變,朱長老也瞳孔驟縮。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劍道在顫抖,靈力在潰散,道心在寸寸崩塌。這不是勢均力敵的壓制,是碾壓式的鎮壓,像兩隻螻蟻被泰山壓住,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秦無涯看著他們,聲音輕得像嘆息:“想殺我?來。”頓了頓,又添了句,“我趕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