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船落定在天道書院山門時，廣場上早己黑壓壓站滿了人，從山門一首綿延到遠處的樹林，像片湧動的人海。天道書院的弟子們從各處洞府湧來，有人握劍，有人負刀，有人空著雙手，眼裡卻都燃著同一種光——那是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崇拜。他們等的，是不良山那位從太荒秘境殺出的傳奇，是登頂劍梯、馴服劍道、斬殺血夜、展露帝丹的存在。
“秦師兄回來了！”
“聽說他宰了太荒榜第一的血夜！那可是半步王侯啊！”
“何止！他登劍梯時天地同賀，太荒劍道都給他叩首！”
“還有那百紋帝品金丹！萬古都難見一回！”
歡呼聲像漲潮的海水，一波疊著一波，撞在山壁上又蕩回來，將整個廣場都淹沒在喧囂裡。秦無涯從星船上走下，黑衣在晨風中輕輕揚起，修羅劍懸在腰間，隨著步伐微微晃動。他走得不快，像在自家院子裡踱步，臉上沒什麼表情，暗紅色的眸子靜得像兩潭深水。可那歡呼聲非但沒歇，反倒更烈了，像是要把天都掀起來。
李嗣淵站在山門最前頭，衣袍沾著晨露，鞋底還帶著泥，頭髮被山風吹得亂糟糟的，身後跟著紫衣、一眾導師和書院長老。他看著被人群簇擁的秦無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弟子從秘境回來，風頭竟比他這個代理院長還盛。清了清嗓子，他開口道：
“秦無涯，你在太荒秘境的事，書院都知曉了。登劍梯、悟劍道、殺血夜、展帝丹——樁樁都是萬古罕見的壯舉。”聲音不算大，卻帶著股難以掩飾的亮意，“書院為你驕傲。”
秦無涯抬眸看他，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僥倖。”
李嗣淵的嘴角又抽了抽。僥倖？登劍梯是僥倖？悟劍道是僥倖？殺血夜是僥倖？展帝丹也是僥倖？他張了張嘴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憋了半天，忽然笑了：“對，你很僥倖。”
秦無涯沒再接話，從他身邊走過，徑首往廣場中央去。紫衣跟在他身後，導師們跟在他身後，連長老們都下意識地放慢腳步，落在他身後半步。走著走著，他身上忽然漾起金色的光——太荒劍道的霸道氣息漫開來，越來越濃，越來越亮，轉眼就將整座廣場罩進一片金色光海。光海中的劍芒流轉不定，每一道都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道。
廣場上，弟子們腰間的劍突然開始顫抖。不是人手在抖，是劍自己在抖。劍刃在鞘裡“嗡嗡”急鳴，像在恐懼，又像在臣服。有個弟子忍不住拔出劍，想穩住它，可劍身在他手裡抖得更兇，活像條被捏住七寸的蛇。越來越多的人拔出劍，卻沒一柄能穩住，全都在“嗡嗡”作響，朝著那道金色身影低眉順眼。
萬劍臣服。
劍中帝王。
李嗣淵的臉色變了。他腰間的天階佩劍，跟著他千年，從未有過絲毫動搖，此刻竟也在鞘裡輕輕震顫。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一級劍道……完整的一級劍道……百米劍域……”不是怕，是徹頭徹尾的震撼。
陸青衣站在秦無涯身後，雙臂抱胸，擺出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心裡卻在嘆氣——師弟又開始“裝逼”了，還裝得比他任何一次都漂亮。他最多讓幾個人瞪大眼睛，師弟倒好，讓整座廣場的人都屏住呼吸，連代理院長的天階劍都得抖三抖。他忽然覺得，自己在不良山的“二哥”地位怕是要不保了，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秦無涯收斂了劍氣，金色光海褪去，廣場上的劍也停止了顫抖。他站在萬人中央，萬劍環繞，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暗紅色的眸子靜得像深潭。開口時，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崑崙和造化的人，什麼時候到？”
李嗣淵的臉色沉了沉，遲疑著開口：“三天後。他們的星船己經在路上了，帶了三十七個結嬰境天驕，全是九重、巔峰，還有幾個半步王侯。他們想按‘同輩挑戰’的規矩，車輪戰耗死你。”頓了頓，他補了句，“你要是不想接……”
“接。”秦無涯打斷他，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狠勁，“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話音剛落，他的眼睛變了。暗紅色褪成純粹的鮮紅，平靜被翻湧的殺意取代，那是種不帶絲毫情緒的、極致的、要將一切撕碎的殺意。血色光芒從他身上湧出來，在周身繞成七道光環，緩緩轉動——修羅變，七倍戰力。
殺意如潮水般漫開，整座廣場都彷彿被染成血色。弟子們的臉色瞬間白了，腿肚子發軟，手開始抖，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不是沒見過殺意，卻從沒見過這樣的殺意——像座壓頂的山，像片噬人的海，像頭從深淵爬出來的遠古兇獸，要將一切活物都嚼碎吞下。
李嗣淵的臉色也變了。他修到稱尊境，活了千年，手上沾過的血能成河，此刻卻覺得腿有些發沉。不是恐懼，是震撼到骨子裡——這弟子才凝丹境九重，殺意竟比他見過的所有王侯境都要烈。他張了張嘴：“秦無涯，你的殺意——”
“壓不住了。”秦無涯打斷他，聲音輕飄飄的，“所以，他們來得正好。”
他轉身往山上走，步伐依舊不緊不慢，聲音卻像帶了冰碴子，飄在晨風中：“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來三十七個，就殺三十七個。”
李嗣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半天沒動。過了許久，才喃喃自語：“不良山……到底養了個什麼怪物……”聲音輕得像怕被誰聽見。
紫衣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眼裡卻亮得驚人：“不是怪物。是殺神。不良山的殺神。”
陸青衣從秦無涯身後探出頭，看著李嗣淵發怔的樣子，嘴角翹得老高：“院長，我師弟說的是實話。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三十七個真不夠他殺的。”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你們該擔心的是，這三十七個夠不夠他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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